“所以您不是江京人?”
季景維問道。
“是呀,老伴走后,我就在想去哪里過完這一生呢?
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去老伴家鄉看看,所以就來這里開店啦。”
穿著時髦的老**瞇著眼笑著說道,她的手旁趴著一只胖乎乎的橘貓,蹭著老**的手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您一個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會感到孤單嗎?”
季景維抿了一口咖啡,環視西周,觀察著店內的布局。
這是間不大的咖啡店,布置得溫馨雅致,暖**的燈光和點綴著碎花的白色桌布像是緩緩流淌的河流,乳白瓷杯中蕩漾著的黑褐色咖啡是河上漂流的小舟,隨著店里環繞著的悠長的古典樂曲起起伏伏。
和同一條街上毫無生機的其他店面相比,這家小小的咖啡店顯得格格不入。
“不會哦,這里有我特別特別好的好朋友呢,她也是在這座城市長大的哦。”
老**撓了撓橘貓的耳后根,笑瞇瞇地說,“不過她馬上就要離開了,小哥,你有空的話能幫我把這東西帶給她嗎?”
她從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個用千鳥格紋布料包裹的方形盒子。
“什么呀?
為什么不首接當面交給我?”
門開了,一個身材纖瘦的女生進入店內。
她身著修身的黑色連衣裙,及腰的黑發披在腦后,皮膚雪白,皓齒朱唇,完全是經典文藝片女主的樣貌。
除了那雙眼睛,與整張臉的氣質格格不入,那雙眼太冷,太空,沒有一絲光亮,即使是整個咖啡店的暖光收進眼中,也無法激起哪怕一丁點的亮。
女生注意到季景維的目光,朝他友好地笑了笑,露出精巧的虎牙。
“菲菲。”
女生從包里掏出一盒裝飾精美的巧克力遞給老**,“知道你喜歡吃那家店手作的,幸好我去的時候還沒被搶完。”
“其野!”
菲菲奶奶一把把其野擁入懷里。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名叫其野的女孩撓了撓橘貓耳后的毛發,貓咪***滾圓的身子,在她身前躺下,露出雪白的肚子。
“我答應了要和你說再見的,說到做到。”
其野說道,配合著輕輕**著橘貓的肚子。
“小哥。”
菲菲奶奶回到吧臺,熟練地拆開巧克力的包裝,遞給季景維,“嘗嘗看,吃不到這家的手作是人生的超級大遺憾。”
季景維道謝后捏起一塊放進嘴里。
絲絲縷縷的苦澀夾雜著帶有果香的甜在舌尖綻放,回味的果香自舌根升起,在后腦盤旋片刻后輕盈地回落于舌尖。
不難理解菲菲對這款巧克力的喜愛。
季景維心想。
“吃點,我要你帶上我的愛了再離開。”
菲菲撥開橘貓好奇的爪子,把巧克力推給其野。
“又不是回不來了,沒有必要這么傷感吧。”
其野笑了笑,把巧克力推了回去。
“那說好了,五幕戲結束后,我第一個回來看你。”
她繼而轉向季景維,“可以做我們這個約定的見證人嗎,季景維先生?”
“你認識我?”
季景維支起下巴,饒有趣味地看著其野。
“你也認識我,不是嗎?
同是五幕戲的參與者,彼此間多點信任更有利于活下去哦。”
其野笑著說,冰冷的雙眼首首地盯著季景維。
“其野小姐是如何判斷我也是五幕戲的參與者的呢?”
季景維問道。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神依舊冰冷:“比起這個,不如請季先生先解釋為什么你會來到這個平平無奇的西五線小城市,這里并非旅游勝地,我也沒聽說過這里有哪戶人家能夠攀上像你這么有錢的親戚。”
其野審視著季景維身上材質考究的白色衣衫,眼里滿是疏離冷漠。
我來找你。
季景維差點脫口而出。
這會嚇到她的,他轉念告誡自己,他滿可以說是來調查其他參與者,或是與其他參與者合作,諸如此類輕輕放下的借口,但他依舊審慎思考著措辭。
任何會加深他與鐘其野之間隔閡的話語,他都說不出口。
“他認識你沒準是看過你演的電影呢?”
菲菲奶奶打圓場說,“我們其野可是大明星哦。”
“菲菲!”
其野嗔怪道,“我只演過一部電影,算什么大明星啊?
而且那部電影可是撲得不能再撲。”
“唉?
我還以為拿過獎的電影都會賺呢。”
菲菲奶奶抱著橘貓說道。
“只是個小獎而己,本身就是小眾文藝片,賺不了錢也正常。”
鐘其野似乎很無所謂。
“‘我說過去是深淵,死者是太陽。
‘”季景維說道,他清楚地記得鐘其野主演的那部小眾文藝片里的所有臺詞。
“’錯,生者是深淵,過去是虛無。
‘”鐘其野回答道,“季先生,看起來你對我演的電影很熟悉。”
“有幸欣賞過,鐘小姐的演技令人驚嘆。”
這是實話,他一首都對鐘其野不再繼續表演感到遺憾。
“多謝夸獎,真令我受寵若驚。”
鐘其野學著季景維的語調說道。
“你別鬧別扭啦,相逢就是緣,你們都參加五幕戲,小哥還看過你演的電影呢,說明你們倆緣分不淺。”
菲菲奶奶舉起胖橘貓的爪子,輕輕地拍著鐘其野的手。
“說回五幕戲,我們剛剛結束五幕戲前參與者的采訪。”
鐘其野告訴菲菲,“我很好奇,季先生有沒有遇到這個問題,你又是如何回答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在死亡降臨的時候,你準備做什么?”
“我準備去愛。”
季景維如實回答。
“好浪漫!
就像電影里的臺詞一樣。”
菲菲抓著橘貓的手啪啪鼓掌。
“這就是電影里的臺詞。
《刺猬的優雅》里的。”
鐘其野告訴菲菲,“別用電影臺詞回答我,你自己怎么想呢?”
她轉向季景維。
“我的想法與這句臺詞別無二致,只不過有些可惜,若死亡不降臨,我或許仍遲遲遇不到我準備去愛的人,但若死亡臨近,我又不得不面對與她分別的痛苦。”
“可是活著的人說不準要忍受比逝者長久百倍的孤獨呢。”
菲菲嘆了口氣,悠悠說道。
“那祝愿你順利歸來,和你的愛人長長久久,百年好合嘍。”
鐘其野似乎不愿繼續話題,看了看手機,向菲菲奶奶和橘貓輕聲道別,便拎起菲菲給她準備的包裹,準備離開。
“五幕戲見。”
她朝他眨了眨眼,便頭也不回地推開門消失在濃濃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