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子時
雪粒子敲打玻璃的聲音，像有人在輕輕叩門。

許四海撈出最后一根牛骨，左臂的過肩龍在蒸汽里翻騰。凌晨兩點，四海面館的燈還亮著——它每天都亮著，二十四個小時，十三年。

門被推開。

一股寒風灌進來，帶著一個人。外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頭盔的擋風玻璃上結了一層薄冰。他站在門口愣了一下，好像才反應過來自己進了什么地方，然后走向最靠里的那張桌子。

“最便宜的。”他說，聲音啞得像砂紙，“清湯面。”

許四海沒應聲，轉身撈面。

他看見了。進門時他就看見了——年輕人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筷子，坐下時椅子拖出刺耳的響，他自己都沒察覺。眉心一道淺淺的豎紋，那是新生的“懸針紋”，主近期有坎。眼下青黑如暈，是連日奔波沒睡夠。最要命的是吞咽時喉結那三下不自然的停頓——人在強忍什么的時候，才會有那種停頓。

面端上來。清湯，素面，漂著兩片青菜葉。

年輕人低頭就吃。筷子在碗里攪了三圈，卷起半碗面，也不怕燙，就往嘴里送。湯汁濺到手機屏幕上，他抬手一抹，繼續吃。

許四海站在灶臺后面擦一個已經干凈的碗，余光沒離開過那張臉。

吃到一半，年輕人的手機亮了。他瞥了一眼，拿起來看——是一條語音。他沒點開，但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許四海看見他眼眶紅了一瞬。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吃面。

許四海從灶臺后面走出來，手里端著一個巴掌大的小碟。碟子里是兩片腱子肉，醬色，紋理分明。

“送你的。”他把碟子放在年輕人面前，轉身往回走。

年輕人愣住：“我沒點……”

“新年。”許四海頭也沒回，“吃吧。”

年輕人看著那兩片肉，看了很久。然后他夾起一片，放進嘴里，嚼得很慢。這是今晚他第一次慢下來。

吃完面，他起身要走。手機從兜里滑出來，摔在地上，屏幕碎成蛛網狀。他彎腰去撿，許四海已經蹲下了——兩個人同時伸手，同時愣住。

許四海看見了手機屏保。一張合影：兩個老人站在老房子門口，中間站著一個年輕的姑娘，姑娘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