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改完稿，甲方說“辛苦你了但我覺得還是不夠驚艷”時，他對著屏幕發呆的樣子。想起每一次方案被斃，同事安慰他“甲方就這樣別往心里去”，他點頭說沒事然后回家失眠到天亮的樣子。想起最后一次去醫院，醫生給他開的舍曲林，他藏在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里，從來沒敢讓任何人看見。
他還想起一件事。
上輩子，就在這次會議結束之后，他回到工位上，把這版logo放大了一點又縮小了一點，發過去，張總回了一個“好”。
但第二天，張總又發來微信：“昨天那個方案我再看了一下，還是不對，你再改一版吧。”
那一版，他改了七天。七天后，張總說：“其實我覺得最開始那版挺好的，我們用最開始那版吧。”
程硯青忽然覺得有些東西在他身體里松動了。
可能是那根繃了太久的弦。
“張總。”他開口。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程硯青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讓他丟掉這份工作。上輩子他無數次幻想過說出這句話的場景，在失眠的凌晨三點，在被甲方語音轟炸的周末，在抑郁癥最嚴重的時候站在公司天臺上。
但他從來沒說過。
因為他不敢。
他要還房貸，要給父母打錢，要維持一個三十歲男人應該有的體面。他不敢。
可現在——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道還沒出現的疤。
“張總，”他說，“我想問您一個問題。”
視頻會議那頭沉默了兩秒。張總的聲音帶著點困惑：“你問。”
程硯青深吸一口氣。
“您這個需求，”他說，“是不是在補償某種童年時期未得到滿足的控制感？”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文案小林張大了嘴巴，手里的筆掉在地上。旁邊的客戶經理小王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對面工位上正在改PPT的同事偷偷抬起頭，從隔板上面露出一雙眼睛。
視頻會議那頭，張總的頭像框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張總的聲音響起，聽不出情緒：“你說什么？”
程硯青的心跳得很快。他知道自己完了。三十歲，資深設計師，房貸還剩二十五年，存款不到六位數，接下來可能要面對失業、簡歷石沉大海、面試被問為什么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