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介紹------------------------------------------,指尖還殘留著雜物間里冰冷門把的觸感,心臟卻依舊在胸腔里亂撞,半分都靜不下來。。,低著腦袋,垂著眼睛,額前的碎發遮住了大半張臉,一句話都不說,連坐姿都和開學時我初見她的模樣分毫不差。仿佛剛才在那間昏暗的雜物間里,湊在我耳邊說悄悄話、眼神亮得能看透我所有偽裝的女生,根本就不是她。,攤上了個不得了的人物。,纏得我心口發緊。我不得不承認,很多時候我都在自欺欺人,我那點可笑的驕傲,在她面前碎得徹徹底底。我輸了,輸得一敗涂地。無論是剛才在雜物間里,她三言兩語就戳破我所有偽裝的辯論,還是這種明明被她牽著鼻子走,卻偏偏心甘情愿陷進去的感覺——在她面前,我那點“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自負,早就讓我無地自容。。,從教室門口一路蔓延進來,把我從雜物間的恍惚里硬生生拽了回來。班主任抱著教案走上講臺,敲了敲黑板,教室里瞬間安靜了大半。“同學們,跟大家說個事,開學典禮定下來了,就在下周五。”,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興奮的議論聲、和身邊人交頭接耳的說話聲攪在一起,掀得屋頂都要翻過來。“肅靜,都肅靜!”班主任拍了拍講臺,等聲音弱下去,才繼續說,“我知道大家剛到新學校,對什么都新鮮,興奮是正常的,慢慢來,總會適應的。這節課咱們不講課,兩件事:第一,按座位順序,從第一排到第五排,依次上臺做自我介紹;第二,咱們要競選**和各科班委,有想法的同學,自我介紹的時候就可以直接上臺**,說說你的競選意向。”,有人笑著推搡身邊的人,有人愁眉苦臉地縮著脖子,還有膽大的男生扯著嗓子喊“老師我先來!”,鬧哄哄的,滿是高中新生的鮮活氣。,是個高高大大的男生。,后來我才知道的。剛上高一就有一米七八的個子,肩寬背闊,站在講臺前像棵挺拔的白楊樹,五官輪廓帶著股少年人的剛直與凌厲,一看就常年泡在操場上。他沒什么局促,往那一站,腰桿挺得筆直,開口就是洪亮得能震響教室后墻的聲音,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坦蕩:“大家好,我叫趙磊,初中就是咱們本地的,別的沒什么特長,就是喜歡運動,跑步、籃球都能來兩下。我今天上來,是想競選咱們班的體育委員,以后運動會、體育課,大家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我肯定給大家辦得明明白白的!”,底下瞬間響起一陣掌聲,還有男生吹了聲口哨,趙磊撓了撓頭,笑著大步走下了臺。,是陳宇。
他比趙磊稍矮一些,一米七四的個子,中等偏瘦的身形,穿著干凈的白襯衫,戴著副細框眼鏡,看著就很斯文。他上臺的時候很從容,先對著臺下鞠了一躬,才笑著開口,聲音溫和清亮,沒有趙磊那樣的洪厚,卻帶著讓人信服的沉穩:“大家好,我叫陳宇。我初中連續三年擔任**,各科成績還算穩定,也有一些班級管理的經驗。今天想競選咱們班的**,如果大家愿意相信我,我一定會做好老師和同學之間的橋梁,幫大家處理好班級里的各項事務,和大家一起把咱們班建好。”
他話說得有條有理,不卑不亢,臺下不少女生都偷偷紅了臉,掌聲比剛才還要熱烈。
第三個走上臺的,是個小個子女生,叫林曉冉。
她一米**的身高,站在講臺后面,幾乎要被擋去小半身子,頭頂翹著兩根軟乎乎的呆毛,像兩根晃來晃去的小天線,看著就軟萌可愛。她捏著自己的衣角,臉漲得通紅,說話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點嗲氣,還有藏不住的害羞,聲音小得要豎起耳朵才能聽清:“大、大家好,我叫林曉冉……我、我也想競選**……我以前當過學習委員,會、會好好幫大家收作業,幫老師做事的……”
她說著說著,頭都快埋到胸口了,底下的同學都善意地笑了起來,沒人起哄,都安安靜靜地聽她說完,給她鼓了掌。她慌慌張張地鞠了一躬,像只受驚的小兔子,快步跑回了座位。
最后一個上臺競選的,是江馳。
她一上來,全班都安靜了一瞬。一米七三的身高,在女生里格外出挑,高馬尾扎得利落,額前沒有半分碎發,一身干凈的運動服,襯得她整個人陽光又颯爽。她往那一站,抬頭挺胸,精氣神十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校田徑隊的教練來了。她開口的聲音清亮又有活力,帶著股少年人的爽朗:“大家好,我叫江馳,練了六年短跑,體育還算不錯。我今天競選的是紀律委員,以后早自習、課間操,還有上課的紀律,我都會盯好,也希望大家能配合我,咱們一起把班級紀律搞好!”
她說完,干脆利落地敬了個禮,臺下瞬間響起了震天的掌聲和叫好聲。
一個個同學輪流上臺,有說有笑,有拘謹有大方,教室里的熱鬧氣一浪高過一浪。
終于輪到了我。
我在全班的目光里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上講臺,掃了一眼底下幾十雙眼睛,心里沒有半分波瀾,甚至覺得有些無趣。那些所謂的自我介紹,所謂的競選,在我眼里都像一場無聊的過家家。
我張了張嘴,只吐出了四個字:“我叫林海。”
說完,我沒再看臺下任何人,轉身就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全程沒超過十秒鐘。
教室里瞬間鴉雀無聲。
剛才還鬧哄哄的教室,此刻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驚訝,有不解,還有些看熱鬧的戲謔。我毫不在意,靠在椅背上,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了左手邊的唐雪空。
她依舊低著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和她無關。
自我介紹還在繼續,一個接一個,很快就輪到了最后一排。班主任翻了翻手里的花名冊,抬起頭喊:“第六排第七位的同學,唐雪空,到你了,上來做個自我介紹。”
唐雪空沒動。
她依舊低著腦袋,像沒聽見一樣,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里。
班主任皺了皺眉,又喊了一遍:“唐雪空同學?第六排第七位,在嗎?上來做個自我介紹。”
她還是沒動。
教室里開始響起細碎的笑聲,有人順著老師的目光回頭看,竊竊私語的聲音慢慢響了起來。班主任的臉色有點沉了,提高了音量,喊了第三遍:“唐雪空!聽見了嗎?上來!”
她像是終于被這聲喊驚醒了,猛地抬起頭,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對上全班的目光,又瞬間慌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愣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挪上了講臺。
她站在講臺后面,整個人都縮著,頭埋得低低的,劉海遮住了整張臉,雙手緊緊地捏著自己的衣角,一句話都不說。
教室里的笑聲越來越大了。
“她怎么不說話啊?”
“啞巴嗎?”
“膽子也太小了吧,連自我介紹都不敢說?”
竊竊私語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夾雜著毫不掩飾的嘲笑,像針一樣扎在人身上。她站在臺上,身子微微發著抖,依舊一句話都不說,像個被丟在人群里的木偶,狼狽又可憐。
我坐在下面,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真的是剛才在雜物間里的那個唐雪空嗎?
那個湊在我耳邊,用溫熱的呼吸掃過我的耳廓,眼神亮得能看透我所有偽裝,三言兩語就戳破我所有自負,強勢又聰明的女生,怎么會是眼前這個連站在人前說話都不敢,被人嘲笑了只會縮著身子的怯懦女生?
兩個身影在我腦子里反復重疊,又瞬間撕裂開來,我像被人當頭打了一棒,連呼吸都滯住了。
聽著耳邊越來越過分的笑聲,看著臺上那個縮成一團的身影,一股無名火瞬間沖上了我的頭頂。我幾乎是不受控制地,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冷著聲音對著全班吼了一句:“有什么好笑的?”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沸水里,教室里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的笑聲、議論聲,全都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從臺上的唐雪空身上,轉到了我身上。
臺上的唐雪空也頓住了。
她微微抬起頭,隔著大半個教室,直直地看向了我。
我看不清她的眼神,只看見她的嘴唇動了動,頓了好半天,才終于張開嘴,用小得像蚊子叫一樣的聲音,結結巴巴地開了口:“我、我、我叫唐雪空。”
一句話,三個字,她抖著聲音說了三遍,才勉強說完整。
說完,她再也沒敢看任何人,又猛地低下了頭。
班主任皺著眉擺了擺手:“行了,下去吧,下次注意點,老師喊名字要答應。”
她像是得了赦免,低著頭,快步從臺上走了下來,腳步輕飄飄的,像踩在棉花上。路過我座位旁邊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半秒,卻沒抬頭,依舊看著地板,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重新坐好,又變回了那個低著腦袋、一言不發的樣子。
仿佛剛才臺上的狼狽,還有我那句出頭的話,都從來沒有發生過。
教室里的竊竊私語又響了起來,比剛才還要熱鬧,有人偷偷回頭看我,有人對著唐雪空的背影指指點點,傳紙條的,咬耳朵的,亂成一團。
可我什么都聽不見了。
我的目光死死地鎖在唐雪空的側臉上,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雜物間里她的笑容,和剛才臺上她怯懦的樣子。
到底哪個才是真的她?
下課鈴就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尖銳的鈴聲劃破了教室的喧鬧。班主任簡單交代了兩句“班委競選結果下午公布”,就抱著教案走出了教室。
同學們一窩蜂地涌出了教室,打鬧聲、說笑聲灌滿了整個走廊,只有我還坐在座位上,像被釘住了一樣。
我側頭看著身邊的唐雪空,她依舊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課本的邊角,安靜得像個影子。
我突然意識到。
我之前以為,自己是那個掌控一切的主角,是那個與眾不同的異類。可從開學那天,她笑著跟我說“原來你也看這本書”的時候,我就已經掉進了她織的網里。
這個叫唐雪空的女生,像一個我永遠解不開的謎。
她用一張怯懦溫順的臉,騙過了全世界,卻偏偏把最鋒利、最真實的一面,露給了我看。
而我,明明知道自己正在被她牽著走,卻偏偏,心甘情愿地,一步步往她的陷阱里走。
我的青春,這個自圓其說的謊言,從我第一次看見他起,就已經徹底偏離了我預設的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