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了三年的女友韓熙，一直嫌我跑代駕沒出息。

那晚她說朋友聚會，說散了自己打車回來，讓我別去接她。

十點半系統派來一個單，我照例接了，到了地點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后視鏡里一男一女——女的喝多了，整個人壓在男人身上，男人低著頭，手往她裙擺里探，她仰著臉索吻，臉上泛著紅暈。

她沒認出我。

脖子上那條項鏈隨著她的動作滑到鎖骨側面——是我和女友三周年紀念日，我親手給她戴上的，她說那是她這輩子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

我拿出手機故意撥給她。

后座鈴聲響了，她身子頓了一下，側頭瞄了眼屏幕，直接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座椅上，臉埋回那個男人脖子里，連頭都沒有抬。

鈴聲響了六遍，斷了。

我又撥，又斷。

第三次，她伸手按了拒接，干脆利落，像掛掉一個推銷電話。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兩只手握住方向盤，指節發白。

后座那個男人抬起頭，沖我吼了一嗓子：“臭代駕的，***在看什么？眼睛給我放前面！三公里開了二十分鐘，是不是故意繞路宰客？”

我沒吭聲。

韓熙笑了，拍了拍他胸口：“鄭總，就是嘛，也不知道平臺怎么派單的，凈派這種人來，開車跟蝸牛似的。”她頓了頓，聲音沒壓低半分，“還色瞇瞇盯著我胸口看，惡不惡心。”

她說這話帶著笑，是那種我聽了三年的語氣——吐槽外賣小哥、嫌棄服務員時的那種輕飄飄，像在說一只擋路的野狗。

鄭總又叫住我：“空調，26度，不會調嗎？手抖成這樣，駕照花錢買的吧？”

我把溫度調到26，沒說話。

“問你話呢，啞巴啊？服務態度呢？”

韓熙在后座接了一句，聲音懶洋洋的：“跑代駕的能有什么素質，鄭總您別跟他一般見識。這種底層人啊，就是見識短，讓他開車就行了，別指望他懂什么叫體面。”

底層人。

三個字從她嘴里出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有點冷。

鄭總滿意地笑了，胳膊摟著她的腰收緊了一點，拇指隔著裙子在她腰側慢慢摩挲。她沒躲，身子往他那邊靠了靠。

我盯著前方的路，一個字沒說，把車穩穩停在酒店門口。

鄭總先下車，站定，從口袋里掏出幾張零錢和幾枚鋼镚，隨手朝我臉上一揚。

紙幣打在我額頭彈開，硬幣砸在儀表盤上彈了兩下，有一枚滾進座椅縫隙里。

“拿去買包煙吧，好好反省反省。”他拍了拍手，像抖掉什么臟東西，“你這技術也就只配去送外賣，代駕都是對這種職業的侮辱。”

韓熙踩著高跟鞋下車，她經過我車窗時停了一下，低頭，啐了我一口。

唾沫落在我袖子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印。

然后她挽住鄭總的胳膊，兩個人推開酒店玻璃門，走了進去。

我坐在駕駛位沒動。

彎下腰，把腳墊上的零錢一張一張撿起來，從座椅縫隙里摳出那枚硬幣，緊緊攥在手心里。

打開行車記錄儀回放，后排畫面從頭過了一遍。畫質不算清晰，但夠了——她的臉，他的手，那條項鏈在鏡頭里一晃一晃，清清楚楚。

我把視頻存進手機。

我給公司法務發了一條消息：

查一下鄭總近兩年所有賬目，要最詳細的。

三年了，從她第一次嫌我跑代駕沒出息，到今晚在后視鏡里叫我底層人。

我一直在等她說一句不一樣的話。

沒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