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眼角會先抽一下，我記得清清楚楚。
可現在，她像從沒見過我。
我往前一步，聲音抖得厲害：“娘，是我，許寧。我是知鶴的妻子。”
“胡說八道。”
一個男人從棺材旁站起來，肩上麻布還沒系緊，冷冷看著我，“我弟弟未曾娶妻，哪來的妻子？”
我認得他。
沈知鴻，沈知鶴的大哥。
他從前就不喜歡我，嫌我出身寒，嫌我是唱過散曲、在**給人縫過戲服的。他不止一次當著我的面說：“玩玩可以，真往家里領，沈家的門檻沒那么低。”
我那時受過，忍過，也哭過。后來是沈知鶴掀了桌，把他拽到院里狠狠干了一架，回頭捧著我腫起來的手腕說：“誰瞧不起你都不作數，我認你就夠了。”
他認我。
可現在，連他大哥都像不記得那一架了。
“你弟弟跟我拜過堂。”我把包袱抱緊，指甲掐進布里，“婚書就在我這兒。”
周圍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有人說我瘋了。
也有人說大概是外頭纏上來的相好，趁人死了來訛。
我聽見那些話，耳朵里像灌了熱油，嗡嗡響，可我還是把包袱打開，一層一層解開油紙，把那張我壓了三年的婚書捧出來。
紙張已經舊了，邊角發黃，折痕很深。
我一直沒舍得多碰。
成婚第二天，沈知鶴親手塞給我，笑著說：“拿好。往后誰敢不認你，你就把這張紙拍他臉上。”
我那時還笑他嘴壞。
沒想到真有一天，我要靠這張紙站在他靈前給自己證名分。
我把婚書遞過去。
沈知鴻先接了，掃了一眼，冷笑一聲，直接甩給旁邊的賬房先生：“念。”
那老賬房戴上眼鏡，捏著紙看了半天，抬頭時神色古怪：“這上頭……寫的不是沈知鶴。”
我腦子一下空了。
“你說什么？”
他把紙抖開，聲音放得更大：“婚書上男方一欄寫的是‘沈知白’。女方是‘許寧’沒錯，媒證、日子也齊，可這個人，不是二少爺。”
靈堂里一下炸開了鍋。
我沖過去，把紙搶回來。
指尖抖得太厲害，紙都快捏破了。我死死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幾遍，眼前卻還是一陣陣發黑。
沈知白。
不是沈知鶴。
可這不可能。
我明明記得很清楚，成婚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