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旅程------------------------------------------“秦昭!秦昭!你給你鐵蛋爺爺出來啊!”,在死寂的廢墟里來回撞蕩。秦昭再睜眼時,日頭已懸在半空,明明是午時,天卻被滾滾黑煙蒙得昏沉如暮,連一絲天光都透不下來。,周身是燒塌大半的柴房,焦木歪歪扭扭地支棱著,唯有頭頂一小塊木架,被底下烘干的厚布與干柴堪堪撐住,才沒狠狠砸在他身上,撿回一條命。嗆人的煙火氣鉆滿鼻腔,秦昭彎著腰劇烈咳嗽,啞著嗓子朝外面應:“我在這里……咳咳……”,一道身影瘋了似的沖過來,帶著滿身灰與淚痕,一把將他死死抱住。“啊——***的——嗚——我就知道你活著……”王鐵蛋的聲音又哭又笑,胳膊勒得很緊,像是怕一松手,眼前人就會化作灰燼。,目光木然地掃過四周。曾經熟悉的小院早已面目全非,土墻塌了半邊,灶臺成了碎瓦,門框、木梁全燒成焦黑的炭塊,風一吹就簌簌落灰。他的視線慢慢往下移,心臟驟然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墨跡雖糊,仍能辨出那是昨夜父親握著他的手,一筆一畫寫下的“福”字。而不遠處,三具蜷縮的焦黑軀體靜靜躺在瓦礫間,輪廓依稀是他的爹娘,是總笑著給他塞糖的陳阿婆。,沒有嘶吼,秦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滾燙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砸在焦土上,瞬間被吸干。無聲的哭最是錐心,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胸口堵得發悶,卻發不出半點聲響。,眼淚混著灰塵淌出兩道黑印,又笨拙地抱緊他,拍著他的背:“沒事,以后鐵蛋哥罩著你……有我一口吃的,就絕不少你的。”,直到夕陽把天空染成暗紅,情緒才稍稍平復。小鎮早已成了人間煉獄,斷壁殘垣間偶爾傳來幾聲啜泣,幸存下來的**多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有的癱坐在地上不肯動,有的胡亂扒拉著灰燼,想找出一點能念想的舊物。,動作緩慢卻堅定。他從院角那片沒被燒透的糧食堆里,拾了幾把勉強能啃食的焦麥穗,又從水缸邊撈起幾個被水浸過、沒燒壞的布包,雖有破洞,尚能裝物。王鐵蛋則鉆進自家塌了的鐵匠鋪,扒出一把斷了半截的鐵劍——那是他父親親手鍛打,本想等他再大些教他耍弄的;又找到三只游商遺留的儲水袋、一捆拆下來的晾衣細繩,最后從懷里摸出一本泛黃的畫冊。“這畫冊是我前幾日上山玩,在一堆不知名的獸骨旁撿的,字比畫多,我天天跟著爹打鐵,識不了幾個字,壓根看不懂。”王鐵蛋把畫冊塞進秦昭手里,“你爹讀書多,教得了你識字,拿著吧,路上也好打發時間。”,沒多說什么,小心將畫冊揣進布包里,兩人再撿了些稍完整的布匹裹在身上,便踏著殘陽,一步步離開了這片葬身之地。,這世道早已亂得沒了章法。這般偏遠安靜的小鎮,無糧無險,竟也遭來軍隊洗劫,燒殺擄掠,雞犬不留。那些身著甲胄、甚至能凌空飛行的人,根本不把尋常百姓的性命放在眼里,一念之間,便是家破人亡。,兩人走到小鎮外的木橋。橋板陳舊,被晚風一吹微微晃動,過了這座橋,就真的再也不屬于這片生他養他的故土了。秦昭腳步頓住,緩緩轉過身,望著濃煙未散的小鎮方向,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再見了……”,將一只裝滿水的水袋塞到秦昭手里,語氣帶著少年人少有的沉穩:“別看了,再看,家也回不來了。走,哥帶你找活路。”
秦昭沒應聲,只是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片焦土。曾經的炊煙裊裊、笑語聲聲,如今只剩斷壁殘垣、滿目瘡痍,連風刮過,都帶著凄厲的嗚咽。
兩人一前一后走在荒徑上,碎石硌得腳底生疼,路旁偶爾掠過幾個同樣逃難的幸存者,個個衣衫襤褸、神情麻木,有的往深山躲,有的朝遠方茫然前行,沒人交談,只剩拖沓的腳步聲與壓抑的啜泣。
沉默走了許久,秦昭望著前方無邊無際的暮色,輕聲開口:“鐵蛋哥,我想……”
他想說,想弄清楚那些人為何要屠戮百姓,想為爹娘、為陳阿婆、為全鎮慘死的人討一個公道,想有一天能回來,再立起那方小院,再寫一個完整的福字。
可話沒說完,就被王鐵蛋打斷。少年望著遠方沉沉的暮色,聲音低沉卻認真:“唉,我爹說過,人活著就行了,不用貪圖什么榮華富貴,也別想那些遙不可及的事。你鐵蛋哥我雖然識不得幾個字,但也知道你想說什么。世道這么亂,咱們先顧好自己,好好活下去,比什么都強。”
秦昭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聲輕不可聞的應答,帶著無盡的酸澀與隱忍:“……行……”
暮色徹底吞沒了最后一縷天光,寒風吹起兩人破舊的衣角,兩個小小的身影,背著微薄的家當,握著僅存的念想,一步步踏入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