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火后余燼
深夜的病房里,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沈芷溪睜開眼睛時,首先感受到的是來自臉頰的灼痛。那種痛不是尖銳的,而是鈍鈍地、持續地燒灼著,像有人用烙鐵一寸寸碾過她的皮膚。
她下意識想抬手去摸,卻發現右手被紗布層層包裹,動彈不得。
“別動。”一個疲憊的聲音從床邊響起。
沈芷溪艱難地轉動眼球,看見父親沈建國坐在陪護椅上,眼眶通紅,頭發竟白了大半。
“爸……”她張開嘴,發出的卻是一個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音節。
沈建國起身湊近,想說什么,嘴唇嚅動了幾下,最終還是別過了臉。那個回避的眼神,像一把冰錐,直直刺入沈芷溪的心臟。
她想起那場火。
訂婚宴前夜,她回到沈家的度假別墅取母親留下的那幅畫。那幅畫是母親臨終前親手交給她的,說是外婆傳給母親,再由母親傳給她的嫁妝。畫里是一支玫瑰,開在灰燼之中。
她剛到別墅,火就燒起來了。
火勢蔓延得極快,快得不正常。她沖進畫室時,濃煙已經灌滿了整個走廊。她抱著畫框往外跑,一根燃燒的橫梁砸下來,她本能地用胳膊護住畫,橫梁擦著她的臉頰落下。
后來的事,她不記得了。
“爸,我的臉……”沈芷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沈建國終于轉過頭,那雙眼睛里有心疼,有愧疚,還有一種她讀不懂的復雜情緒。他張了張嘴,說:“醫生……醫生說要做好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
這四個字像判決書一樣,把沈芷溪釘在了原地。
她想起三天前,自己還在試穿訂婚禮服。潔白的魚尾長裙,鑲著九百九十九顆碎鉆,是她和陸景珩一起選的。陸景珩當時站在試衣間門口,眼神溫柔得像春日的湖水,他說:“念念,你是我見過最美的新娘。”
念念,是他對她的昵稱。
現在,她還是那個念念嗎?
門被輕輕推開。
沈芷溪循聲望去,進來的人是沈若瑤——她的親妹妹,同父異母的親妹妹。
沈若瑤穿著一條素凈的白裙子,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哀傷。她走到床邊,握住沈芷溪沒受傷的左手,眼眶迅速泛紅:“姐,你嚇死我了……”
她的手很涼,涼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