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北站的自動門向兩側滑開時，馬宇帆聞到了一股混雜著江水潮氣與汽車尾氣的味道。

七月末的陽光把柏油路曬得發軟，他拖著那只拉鏈快要崩開的行李箱，輪軸在地面磨出“咕嚕咕?！钡穆曧?，像極了他此刻沒底的心緒。

來之前，他在租房軟件上刷了半個月，最終選了江北老城區的一間頂樓次臥。

房東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領著他爬六樓時，每走一步樓梯都發出“吱呀”的**。

“小伙子，這房便宜是便宜，就是夏天熱點，冬天漏點風。”

老**掏出鑰匙開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房間只有七八平米，擺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個舊衣柜后，連轉身都要側著身子。

窗外是密密麻麻的晾衣繩，五顏六色的衣服在風里晃蕩，遮住了大半個天空。

第二天一早，馬宇帆穿著唯一一件熨燙平整的白襯衫去面試。

他應聘的是一家做智慧城市解決方案的小公司，職位是項目助理。

面試官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戴著黑框眼鏡，手里翻著他的簡歷：“剛畢業，沒經驗，為什么想來我們公司？”

馬宇帆攥著褲子口袋里的手沁出了汗，他想起臨行前父親說的“在外面別露怯”，深吸一口氣：“我能吃苦，晚上能加班，您讓我做什么都行。”

面試通過的消息在傍晚傳來，月薪西千五，扣除五險一金后剩下的錢，剛好夠付房租和吃飯。

馬宇帆在樓下的小賣部買了一包泡面，回到出租屋時，天己經黑了。

他沒開燈，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燈火，手機屏幕亮了，是母親發來的視頻通話。

“帆帆，住的地方怎么樣？

吃飯了嗎？”

母親的聲音帶著擔憂，他趕緊把鏡頭轉向天花板，笑著說：“媽，挺好的，房間大，還有陽臺，剛跟同事吃完火鍋。”

掛了電話，他泡上泡面，熱氣模糊了眼睛，一口面沒咽下去，眼淚先掉了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像上了發條。

每天早上六點半，馬宇帆要擠最早一班地鐵去公司，車廂里人貼人，他常常被擠得雙腳離地。

到了公司，他要幫同事打印文件、整理資料，還要負責給客戶端茶倒水。

有次部門聚餐，領導讓他給客戶敬酒，他不會喝酒，硬著頭皮喝了兩杯，結果吐得一塌糊涂，最后是在地鐵站的長椅上醒過來的。

那天夜里，他走回出租屋，爬到六樓時，發現房門沒鎖。

推開門，看到老**站在房間里，手里拿著一個電扇：“聽你屋里沒動靜，怕你中暑，給你拿個電扇?！?br>
老**的話像一股暖流，馬宇帆鼻子一酸，說了聲“謝謝”。

老**笑著擺擺手：“在外打拼都不容易，有事跟我說?！?br>
那天晚上，馬宇帆開著電扇，第一次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里睡了個安穩覺。

窗外的晾衣繩還在晃，六樓的燈亮到了后半夜，他在筆記本上寫下：“江州，我來了，一定要站穩腳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