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的冬天,林晚出生剛滿十五天。
那是個連哭聲都微弱到可以被風聲蓋過的日子,她被一雙帶著陌生溫度的手,從親生父母家抱走,送入了一戶渴望女兒的家庭。
她的世界,從一開始就寫滿了“離別”。
十八年彈指而過。
林晚出落得安靜而秀氣,眼眸里卻總藏著一絲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憂悒。
養父母家境普通,但未曾短缺她吃穿。
高考結束,她收到了一所南方普通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對未來,她懷揣著少女特有的、混雜著不安的憧憬。
然而,成年禮的蠟燭還未點燃,命運的颶風便己襲來。
那對自稱是她“親生父母”的人,輾轉找到了她。
女人淚眼婆娑,訴說著當年的不得己和如今的骨肉相思;男人言辭懇切,承諾著更好的生活、無憂的大學學費,以及一個“真正”的家。
十八年的界限在血親的哭訴面前顯得如此脆弱。
林晚心中對“根源”的渴望,以及那份不愿再給養家庭增添負擔的懂事,讓她做出了那個后來讓她追悔莫及的決定——她跟著他們回去了。
承諾中的“家”,是城鄉結合部一處擁擠的出租屋。
承諾的大學學費,在親生父母“再等等”、“家里困難”的推諉中,錯過了最終的報到期限。
夢想的大學之門,在她面前緩緩關閉,甚至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緊接著,那個與她有著一半相同血液的“姐姐”,帶她進城買日用品,卻在熙攘的人群中,像丟開一件垃圾般,悄然消失。
手機里傳來冰冷的“您所撥打的用戶己關機”。
那一年的中秋夜,圓月清冷地掛在墨藍色的天幕上。
家家戶戶燈火通明,團圓的笑語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林晚獨自在紅河公園的長椅上,看著湖面上破碎的月光倒影,如同她此刻支離破碎的人生。
她不敢給養父母打電話,怕聽到失望的嘆息,更怕那份沉默的關懷會擊潰她最后的堅強。
崩潰的情緒在胸腔里左沖右突,卻找不到出口,最終化作無聲的淚水,和對自己愚蠢選擇的深深懷疑。
萬籟俱寂中,她掏出手機,給那個僅有幾面之緣的“親生弟弟”發了條信息。
她被接了回去,等待她的不是安慰,而是弟弟和母親聯手的“斷親”思想工作——“養父母家畢竟條件一般,你回來了,就該徹底斷干凈,一心一意為這個家著想。”
幾天后,林晚終于鼓足勇氣,撥通了養父母家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哥哥,聲音里帶著熟悉的關切。
很快,哥哥和大娘開車來接她。
回到那個生活了十八年的家,養父母看著她,什么也沒問,只是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比任何責備都讓她難受。
年后,她被送往**的電子廠。
流水線的轟鳴淹沒了個體的聲音,重復的勞作麻痹著敏感的神經。
所幸,在這里,無人知曉她的過去,她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性格在機械的節奏中,竟也慢慢呈現出一種表面的平靜。
只是,她變得越來越沉默,像一座孤島。
故鄉傳來姥姥去世的噩耗。
那個在她灰暗童年里給過她為數不多溫暖的老人,也走了。
剛轉晴的天空,瞬間陰云密布。
沒多久,新冠疫情席卷而來,工廠停工,她回到了老家。
又一年后,她踏上了去上海的火車。
那里有她高中時代最要好的朋友小雅。
兩人在同一家餐廳打工,起初的日子,相依為命。
可漸漸地,林晚發現,早早進入社會的小雅變了,變得圓滑、算計,甚至對她也帶著若有若無的攀比和利用。
什么都變了,連同曾經以為堅不可摧的友情。
那年春節,她第一次在外地過年。
意外的,她感到一種脫離家族視線后的輕松。
然而,年初,上海疫情陡然嚴峻,在家里的強烈要求下,她再次返回老家。
回到老家,她托關系進入鎮上的醫院,做了一名普通的行政人員。
她開始努力自考,將全部心思投入工作和學習,試圖用知識和忙碌構建一個堅固的內心堡壘。
然而,在家人眼里,這份工作不過是將來“嫁人”時一份更“體面”的談資。
她心如死灰,仿佛接受了命運的安排。
又一年,在家人的張羅下,她與一個“看起來老實”的男孩相親、結婚。
她以為,這或許是生活走向平穩的契機,卻不知,這是踏入另一個精心偽裝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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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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