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馬車很快就備好了。
那是我出嫁時,父親為我備下的嫁妝之一。
車身由紫檀木打造,車簾是云錦,上面繡著我沈家的家徽,一朵盛開的白蘭。
低調,卻難掩風骨。
我沒有再看顧承安一眼,徑直上了馬車。
紅袖跟在我身后。
車夫揚鞭,馬車緩緩駛出定北侯府。
我沒有回頭。
我知道,顧承安一定還站在原地。
他或許還在震驚,或許已經開始憤怒。
但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馬車駛過長街,街上已經有了行人。
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隔著車簾傳來,帶著一種人間煙火的真實感。
我靠在軟墊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與顧承安的過往。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皇家秋獵的圍場。
他一身騎裝,鮮衣怒馬,一箭射落了飛得最高的那只頭雁。
引得滿場喝彩。??????
那時,我便對他動了心。
后來,皇后姑母賜婚,我欣喜若狂。
我以為,我們是天作之合。
大婚那晚,他揭開我的蓋頭。
燭光下,他的眼神清澈,卻也疏離。
他說:“沈月華,你既嫁了我,我便會敬你,重你,護你一世周全。”
敬我,重我,卻獨獨沒有“愛”我。
那時我以為,不要緊。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
我盡心盡力地扮演好一個侯夫人的角色。
侯府內務繁雜,人情往來眾多,我打理得井井有條,從未讓他操心過。
他的飲食起居,我更是親力親為。
他喜歡喝君山銀針,我便托人從千里之外的江南運來。
他有胃疾,我便學了藥膳,日日為他調理。
我以為,我的付出,他能看到。
我以為,再冷的心,也能被我捂熱。
可是,柳鶯鶯出現了。
她是顧承安在一次外出**時救下的孤女。
他說她身世可憐,舉目無親,便帶回了府里,暫時安置。
她長得很美,楚楚可憐,像一朵不勝風雨的嬌花。??????
府里的下人都說,她長得有幾分像侯爺心里過世的那位“白月光”。
我不是沒有過懷疑。
但我選擇了相信他。
相信他說的“只是故人之女”。
直到昨天。
那截斷發,徹底斬斷了我所有的幻想。
原來,不是他心冷。
只是他暖的人,不是我。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
紅袖扶我下車。
高大的宮墻,在晨光中顯得威嚴而肅穆。
我遞上拜帖。
守門的侍衛看到我身上的誥命朝服和我沈家的家徽,不敢怠慢,立刻進去通報。
很快,皇后娘娘身邊的掌事姑姑,李姑姑,便親自出來迎接。
“侯夫人,娘娘已經在鳳儀宮等您了。”
李姑姑對我行了一禮,態度恭敬。
我隨著她,穿過長長的宮道。
宮里的路,都是用青石板鋪就的,平坦而堅硬。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穩。
鳳儀宮內,燃著安神香。??????
皇后姑母端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明**的常服,儀態端方。
她雖已年近四十,但保養得宜,臉上幾乎看不到歲月的痕跡。
看到我,她的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月華來了,快坐。”
我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
“臣婦沈月華,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金安。”
“自家人,不必多禮。”
皇后讓我起身,又賜了座。
宮女奉上茶點。
皇后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了李姑姑在身邊。
“今日怎么有空進宮來看我?”
皇后呷了口茶,看似隨意地問道。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審視。
大概是看出了我眉宇間的倦色。
我沒有拐彎抹角。
我從座位上起身,走到大殿中央,重新跪了下來。
“姑母。”
在沒有外人的時候,我還是習慣這樣稱呼她。
“月華今日進宮,是有一事相求。”
皇后的眼神微微一凝。??????
“你說。”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著她。
“求姑母,收回當年賜婚的旨意,允月華與定北侯,和離。”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鳳儀宮里,卻顯得格外清晰。
李姑姑的臉上閃過一絲震驚。
皇后的表情卻很平靜。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眼神深邃。
“為何?”
她緩緩開口。
“是承安待你不好?”
我搖了搖頭。
“他待我,很好。”
“敬我,重我,從未苛待。”
“那為何要和離?”
我垂下眼眸,看著地上光滑的金磚。
“因為,他不愛我。”
“他的心里,裝著別人。”
我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說出這句話時,我的心有多痛。
那是親手撕開自己傷疤的痛。??????
鳳儀宮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香爐里,青煙裊裊。
許久,皇后才嘆了口氣。
“是那個叫柳鶯鶯的女子?”
我有些驚訝地抬起頭。
皇后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了然和心疼。
“你以為,這宮墻能隔絕一切嗎?”
“定北侯府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
“我只是以為,承安是個有分寸的孩子。”
“沒想到……”
她沒有說下去。
我低下頭,沒有說話。
家丑不可外揚。
顧承安是她親自為我挑選的夫婿,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打了她的臉,也傷了我的心。
“月華,你想好了嗎?”
皇后的聲音很嚴肅。
“女子和離,再嫁不易。往后的路,會很難走。”
我抬起頭,目光堅定。
“我想好了。”
“與其在一個不愛我的男人身邊耗盡一生,我寧愿一個人,孤身到老。”??????
“沈家的女兒,不愁活不下去。”
皇后看著我眼中的決絕,沉默了。
她端起茶杯,輕輕用杯蓋撇著茶葉。
一下,又一下。
動作緩慢而規律。
這是她在思考時習慣性的動作。
鳳儀宮里,安靜得只聽得見那細微的聲響。
我知道,她在權衡。
權衡顧家的顏面,沈家的顏面,和她自己的顏面。
也權衡我這個侄女,未來的幸福。
過了許久,她終于放下茶杯。
“和離書,我可以給你。”
我心中一喜,正要謝恩。
她卻又開口了。
“但是,不是現在。”
我愣住了。
皇后看著我,緩緩說道。
“再過三個月,就是西涼使臣來朝的日子。”
“定北侯府代表的是我大周的臉面,此時不宜生變。”
“而且,我也想再給他一個機會。”??????
“一個,讓他看清自己心意的機會。”
她看著我,眼神意味深長。
“月華,你且先回府。”
“從今日起,你不必再管侯府內務,只管過自己的日子。”
“三個月。”
“三個月后,若他心意未改,我親自下旨,讓你們和離。”
“并且,我會為你擇一門更好的親事,讓你風光再嫁。”
我看著皇后,心中百感交雜。
我知道,這是她能給我的,最好的安排。
既保全了各方臉面,也給了我一條退路。
我叩首謝恩。
“謝姑母。”
從鳳儀宮出來,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三個月。
就當是,給我這三年的婚姻,一個最后的體面。
也給顧承安,一個最后的審判。
精彩片段
小說《夫君為護小娘自斷發后,我轉身求賜和離書》“雄云壯志”的作品之一,顧承安侯府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嫁給夫君三年,我從未讓他為難過。那日小娘被人欺負,他當著滿府的面,拔劍斷發:"今日誰敢動她,便是與我為敵。"古人云,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他為她斷發,卻從未為我皺過一次眉。我回房,燒了他珍藏十年的孤本醫書。他聞訊趕來,看著滿地灰燼,竟笑著問:"夫人消氣了嗎?"我望著他,一字一句:"明日我進宮,求皇后娘娘賜和離書。"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侯府的庭院里,風是靜的。人心卻是亂的。我站在廊下,看著院中對峙的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