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浸骨，京城最大的風月場“醉春樓”正燈火通明，絲竹管弦聲伴著嬌笑軟語，從雕花窗欞漫出來，把半條街的夜色都泡得發膩。

三樓雅間內，太子公子燼斜倚在軟榻上，一身月白錦袍松松垮垮，領口微敞，露出半截瑩白脖頸。

他手中把玩著一只玉杯，眼神輕佻地掃過面前撫琴的美人，嘴角噙著抹漫不經心的笑：“這曲《鳳求凰》彈得不錯，賞——”話音未落，雅間的木門“砰”地一聲被踹開，冷風裹挾著凜冽的殺氣涌了進來，瞬間吹散了滿室的靡靡之音。

公子燼皺眉抬眼，就見逆光站著個身著玄色蟒紋朝服的男人。

男人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卻覆著一層寒霜，狹長的鳳眸冷冽如冰，掃視間自帶殺伐之氣，正是當朝攝政王，蕭玨。

“殿下倒是好興致。”

蕭玨的聲音低沉冷硬，像淬了冰的刀鋒，“皇上龍體欠安，朝中事務繁雜，你卻在此醉生夢死，就不怕傳到御書房，惹皇上動怒？”

公子燼慢條斯理地放下玉杯，拍了拍衣擺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挑眉反問：“攝政王管天管地，還管起本太子去哪兒尋樂了？

再說了，父皇臥病在床，巴不得我活得舒坦些，免得憂思傷神。

倒是攝政王，日日盯著朝堂不說，還跑來風月場逮我，莫不是怕我搶了你的權？”

“放肆！”

蕭玨眼底寒光更盛，大步流星走到軟榻前，不等公子燼反應，一把揪住他的后領，像拎小雞似的把人從榻上拽了起來。

“哎哎哎！

蕭玨你放手！”

公子燼猝不及防，踮著腳掙扎著想要掙脫，“本太子是儲君，你竟敢如此無禮！

小心我在父皇面前參你一本，治你以下犯上之罪！”

“殿下若安分守己，臣自然恭敬有加?！?br>
蕭玨手上力道絲毫不松，冷聲道，“但你若是再在此地廝混，臣不介意請出家法，讓你好好記著自己是誰?！?br>
他說著，不顧公子燼的掙扎和雅間內美人的驚呼聲，拽著人就往外走。

公子燼被勒得脖頸發緊，只能踮著腳跟著，嘴里憤憤不平地吐槽：“蕭玨你個**！

粗魯！

野蠻！

難怪三十了還沒人敢嫁，誰受得了你這陰鷙脾氣！”

蕭玨腳步一頓，回頭冷冷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殿下再多說一句，臣不介意讓你今晚睡在柴房?！?br>
公子燼識趣地閉了嘴，卻忍不住在心里腹誹：狠戾也就罷了，還小心眼，一點玩笑都開不起。

兩人一前一后走在醉春樓的后院小徑上，夜色深沉，只有幾盞燈籠孤零零地掛在墻角，光線昏暗。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撲通”聲從假山后傳來，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

蕭玨眼神一凜，瞬間松開公子燼，身形如鬼魅般竄到假山后。

公子燼愣了一下，也好奇地跟了過去。

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在地上，照亮了一具倒在血泊中的**。

死者身著青色官袍，面容扭曲，雙目圓睜，正是三日前剛在朝堂上揭發漕運**的御史大夫周顯！

公子燼臉上的玩世不恭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

他蹲下身，仔細觀察著**的傷口，沉聲道：“一刀斃命，下手干凈利落，不像是普通盜匪所為?！?br>
蕭玨站在一旁，鳳眸緊鎖著**旁散落的半塊玉佩，玉佩上刻著繁復的龍紋，正是他書房里那枚碎片的同款。

他指尖微微收緊，眼底閃過一絲陰鷙：“此事不簡單。”

公子燼抬頭看向他，眼神里帶著幾分探究：“攝政王似乎認識這玉佩？”

蕭玨收回目光，冷聲道：“與你無關。

此事臣會親自徹查，殿下只需回東宮安分待著，不許插手——皇上還在宮里等著看你長進，不是讓你蹚這渾水的?！?br>
“憑什么？”

公子燼立刻不干了，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周御史是**命官，死在風月場后院，此事關乎朝堂顏面，更是對父皇皇權的挑釁！

本太子身為儲君，豈能坐視不理？”

他說著，故意湊近蕭玨，壓低聲音笑道：“再說了，攝政王獨自查案，萬一被人誤會成**滅口，豈不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不如帶上本太子，也好有人給你作證——父皇問及，我還能幫你說兩句好話呢?！?br>
蕭玨看著他眼底的狡黠，又想起地上的龍紋玉佩和周御史的死因——漕運**牽扯甚廣，背后恐怕連著朝中重臣，單憑自己一人確實難以快速查清，還容易打草驚蛇。

他沉默片刻，冷聲道：“跟著可以，但必須聽臣的安排，不許擅自行動。

若敢添亂，臣立刻把你丟回東宮，禁足三月?！?br>
“成交！”

公子燼立刻喜笑顏開，剛才的凝重一掃而空，又恢復了那副**紈绔的模樣，“不過攝政王，咱們是不是該先把**處理了？

總不能讓他一首躺在這里，被人發現就麻煩了——到時候父皇問起，你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br>
蕭玨瞥了他一眼，轉身對暗處吩咐道：“來人，把**帶回王府，仔細查驗，不得走漏半點風聲。”

黑暗中立刻竄出兩個黑衣人，悄無聲息地將**抬走。

公子燼看著這熟練的操作，忍不住咋舌：“攝政王果然深藏不露，連暗衛都這么專業。”

蕭玨沒理會他的調侃，轉身往外走：“跟緊了，別丟人現眼。”

公子燼連忙跟上，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問道：“蕭玨，你說這兇手會不會是漕運那些**？

周御史揭發了他們，他們狗急跳墻**滅口？”

蕭玨腳步未停，聲音冷淡：“可能性不大。

漕運**雖膽大包天，但還沒膽子在醉春樓后院**，更不可能留下龍紋玉佩這種線索——這是有人故意嫁禍，或是想引出什么人。”

“引出誰？”

公子燼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龍紋玉佩……我好像在哪本古籍上見過，說是先帝早年建立的秘密組織‘潛龍衛’的信物。

難道和他們有關？

可這組織不是早就解散了嗎？”

蕭玨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復雜：“殿下倒是比臣想象中聰明些，沒白讀那些書。”

“那是自然。”

公子燼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本太子只是不愛在朝堂上顯露罷了，論查案、論識人，攝政王未必比得上我——別忘了，這京城的三教九流，就沒有本太子不認識的。”

兩人一路斗嘴，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而醉春樓假山后的陰影里，一雙眼睛正默默注視著他們的離去，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皇上臥病，朝堂暗流涌動，一枚龍紋玉佩，一樁風月場命案，將狠戾攝政王與**太子的命運緊緊綁在一起。

京城這潭水，算是徹底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