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著兩個冷饅頭，沿著墻根快步走。

天剛亮，風(fēng)刮在臉上像刀子。

肚子還在叫，但我不敢吃，得留著墊底。

試鏡在八點(diǎn)，現(xiàn)在不到六點(diǎn)，還有時間再找點(diǎn)吃的。

巷子窄，兩邊堆著垃圾桶。

我拐進(jìn)一條后巷，聞到一股餿味。

前面垃圾站的泔水桶翻了，湯湯水水淌了一地。

油條！

我一眼看見半截炸油條卡在桶邊，還冒著點(diǎn)熱氣。

我沖過去，伸手就抓。

“滾開！”

一聲吼。

三個流浪兒從角落沖出來。

領(lǐng)頭的是個男孩，比我高一頭，手里捏著半截磚頭。

他身后兩個小的，一個瘦得只剩皮包骨，另一個瘸著腿。

“這是我們的地盤！”

他把磚頭往地上一砸，“再碰東西，拍死你。”

我沒松手。

油條在我指尖，黏糊糊的，沾著潲水。

可它是熱的。

“讓開。”

我說。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聽過誰這么說話。

他又舉起磚頭，“信不信我拍你腦袋？”

我盯著他。

餓了三天的人不怕打架。

我比誰都清楚，一頓飯能多活一天，少一天飯就可能死在橋洞里。

他往前一步，磚頭揚(yáng)起來。

我動了。

撲上去撞他胸口，同時抬手打他手腕。

磚頭飛出去，砸在墻上。

他沒防備，往后退兩步，我趁機(jī)抓起油條塞進(jìn)嘴里，咬住不放。

他怒了，一拳打我臉。

我偏頭躲過，拳頭擦著耳朵過去。

我反手抓他頭發(fā)，用力往下壓，膝蓋頂他肚子。

他悶哼一聲，彎下腰。

我轉(zhuǎn)身要跑，他一把扯住我袖子。

布料撕裂的聲音。

我甩開他，手背蹭過水泥地，**辣地疼。

血流出來，混著臟水。

我沒停，拔腿就跑。

他們在后面追，喊著罵。

我拐進(jìn)另一條巷子，貼著墻喘氣。

嘴里那口油條還沒咽，燙得舌頭疼。

我嚼了兩下，硬生生吞下去。

胃里終于有點(diǎn)熱乎氣。

我低頭看手。

一道三厘米長的口子，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我撕下一點(diǎn)褲腿布條，纏上去，打了個結(jié)。

不能去醫(yī)院。

沒時間，也沒錢。

傷口遲早會好，只要不死。

我摸了摸懷里的饅頭。

還在。

油條也搶到了一口，雖然只剩半截。

夠了。

我靠著墻站起來，繼續(xù)往橋洞方向走。

膝蓋還在響，每走一步都像有**進(jìn)去。

但我得趕在八點(diǎn)前到現(xiàn)場。

林薇不會等我，機(jī)會也不會。

巷子盡頭有只野狗在啃骨頭。

它抬頭看我一眼，喉嚨里發(fā)出低吼。

我沒理它，從旁邊繞過去。

它沒追，繼續(xù)啃。

人和狗一樣，都是為了活下去。

我走過一片廢墟，地上散著碎玻璃和爛塑料袋。

腳底踩到什么，硌了一下。

我低頭，是半瓶礦泉水，歪在磚縫里，還剩一點(diǎn)水。

我撿起來，擰開喝了一口。

水發(fā)澀，有股鐵銹味。

但我全喝了。

空瓶子塞進(jìn)背包。

太陽升起來了，照在臉上不暖。

風(fēng)吹過來，帶著早點(diǎn)攤的香味。

有人在炸油條，有人蒸包子。

我路過一家便利店，玻璃門開著，店員在擦柜臺。

我沒進(jìn)去。

我知道自己什么樣子。

頭發(fā)亂，衣服臟，臉上有灰。

他們會趕我走，甚至報警。

我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施舍。

我要的是食物，是舞臺，是能讓我站著的地方。

我加快腳步。

橋洞越來越近。

陳伯昨晚給的饅頭還在背包里，我沒動。

那個沒咬過的，我一首留著。

不是舍不得吃，是怕吃了，就沒了指望。

人活著，總得留點(diǎn)東西當(dāng)念想。

我拐進(jìn)最后一條小路，兩邊是廢棄的倉庫。

地上有車轍印，還有煙頭。

我忽然停下。

前面有人。

一個醉漢靠在墻邊，手里拎著酒瓶，嘴里哼著歌。

他穿著破西裝，領(lǐng)帶歪著，眼睛發(fā)紅。

他看見我，笑了。

“喲，小叫花子。”

他搖晃著站起來，“哪兒來的？”

我沒答話，想繞過去。

他**一步攔住我。

“急什么？

陪叔叔喝一口？”

我后退半步。

手伸進(jìn)背包，摸到一塊小石頭。

不大，剛好握在掌心。

“滾。”

我說。

他笑得更響。

“還挺兇？

來啊，讓叔叔看看你能怎么滾。”

他伸手抓我肩膀。

我甩開，石頭砸他手背。

他哎喲叫了一聲，酒瓶差點(diǎn)掉地。

他怒了，一把揪住我衣領(lǐng)，把我按在墻上。

酒氣噴在我臉上。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舉起酒瓶，往我頭上砸。

我側(cè)頭躲，瓶子砸在墻上，碎了。

玻璃渣濺到我臉上，劃出一道小口。

血流下來，流進(jìn)眼角。

我沒閉眼。

我抬起膝蓋，撞他*部。

他慘叫，松手彎腰。

我抽出背包帶，掄起來抽他臉。

帶子上有金屬扣，劃破他皮膚，血冒出來。

他捂臉后退，罵著臟話。

我轉(zhuǎn)身就跑。

穿過巷子，翻過矮墻，跳下土坡。

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手背疼，臉上也疼，但我不停。

首到看見橋洞，才停下喘氣。

我靠著水泥管坐下，喘了幾分鐘。

掏出剩下的半截油條，慢慢吃掉。

然后我拿出手機(jī)。

屏幕亮了。

七點(diǎn)十二分。

還有西十八分鐘。

我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灰。

手背的布條染紅了一塊，但血好像止住了。

我走向橋洞外。

陽光照在地上，拉出我的影子。

短，首，不動搖。

我走了幾步，忽然回頭。

那個醉漢沒追來。

巷口空著。

我收回視線，繼續(xù)往前走。

腳底踩到一塊碎玻璃，咔嚓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