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村的夜晚向來安靜得只剩蟲鳴。

楚風躺在自家那張吱呀作響的木床上，手里捧著本泛黃破舊的書，就著窗欞漏進的月光，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書皮早就磨沒了，只剩半截封底，勉強能看出“玄元”二字。

這是三年前他在村后老鷹崖的山洞里撿的。

當時嚇得魂都沒了——洞里盤坐著一具骸骨，衣服爛得只剩布條，這本書就擱在膝頭。

他連滾爬爬跑回家，病了三天。

等病好了，又鬼使神差地摸回去，把書撿了回來。

說不清為什么，就覺得這本書該是他的。

“天地有元氣...萬物皆有靈...”楚風小聲念著，眉頭皺得死緊。

這些字他大半認得，可連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什么“引氣入體”，什么“周天循環”，玄乎得很。

但奇怪的是，每當他按書上說的法子呼吸、靜坐，身體里就會涌起一股暖流。

很微弱，像春天解凍的溪水，慢慢流過西肢百骸。

這兩年，他靠著這法子，身子骨比村里所有同齡少年都結實，上山打獵能追著野兔跑三里地不喘氣。

“風兒，還不睡？”

隔壁屋傳來大伯的聲音，帶著困意。

“就睡。”

楚風應了聲，把書塞進懷里貼身藏好。

剛躺下，窗外的月光忽然暗了。

不是云遮月的那種暗，是有什么東西從天上掠過去，快得像鬼影子。

村里那些看家狗齊齊狂吠起來，聲音凄厲得不像話。

楚風一個激靈坐起身。

“嗷——！”

一聲尖銳的嚎叫撕裂夜空，那聲音...不像狼，不像虎，倒像是人掐著嗓子在慘叫，又混著野獸的嘶吼。

出事了！

楚風抓起床邊的柴刀，光著腳就沖出屋。

剛到院里，就看見村道上幾個黑影在撲騰——人形的，可動作怪得嚇人，手腳并用地爬，快得像貍貓。

其中一個黑影撲倒了鄰居王嬸。

“救...救命啊！”

王嬸的慘叫剛喊出一半就斷了，鮮血在月光下噴出老高。

楚風腦子嗡地一聲，想都沒想就沖了過去。

柴刀劈在那個黑影背上，發出“噗”的一聲悶響，像砍進老樹皮。

黑影扭過頭。

楚風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張臉——七分像人，三分像獸，眼睛是血紅的，嘴里伸出的獠牙足有三寸長，掛著血絲和碎肉。

魔物！

村里老人講古時提過的，吃人血肉、禍亂人間的妖魔！

魔物咧嘴，像是在笑。

它一爪揮來，楚風想躲，可身體跟不上眼睛。

就在爪子要碰到喉嚨的瞬間，他懷里那本《玄元經》突然燙得像燒紅的炭！

一股熱流從胸口炸開，涌遍全身。

楚風的動作快了三分，險險避開這一爪。

他反手又是一刀，這一次，柴刀上竟然泛起一層極淡的白光。

魔物慘叫后退，胸口多了一道焦黑的傷口。

“咦？”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楚風抬頭，看見半空中飄著個黑袍人，臉藏在陰影里，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像鬼火。

周圍的魔物全都伏下身，瑟瑟發抖。

“左使大人...”一個魔物嘶聲說。

黑袍人緩緩落地，走到楚風面前，上下打量：“小娃娃，你身上有什么東西？

居然能傷了我的仆從。”

楚風握緊柴刀，手心全是汗。

他能感覺到，這個黑袍人比那些魔物可怕十倍、百倍。

“不說話？”

黑袍人輕笑，“沒關系，我自己看。”

他伸手抓來。

那只手慘白得不像活人，指甲漆黑尖銳。

楚風想跑，可身體像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眼看那只手就要碰到自己，懷里的《玄元經》再次發燙，這次燙得他差點叫出聲。

一道白光從胸**發，將黑袍人震退三步。

“什么？！”

黑袍人驚疑不定，“這是...玄元真氣？

不可能！

那老東西的傳承早就斷了！”

趁這機會，楚風轉身就跑。

他聽到大伯在身后喊：“風兒！

去青**！

找仙師——”聲音戛然而止。

楚風不敢回頭，拼命地跑，跑出村子，跑進山林。

身后傳來村民的慘叫、房屋倒塌的聲音、還有魔物興奮的嘶吼。

他跑了一整夜，首到雙腿失去知覺，一頭栽倒在一條小溪邊。

天亮了。

楚風從昏迷中醒來，渾身疼得像散了架。

他掙扎著爬起來，看向青石村的方向——那里靜悄悄的，沒有炊煙，沒有人聲，只有幾只烏鴉在天空盤旋。

全村一百二十七口人，就剩他一個了。

少年跪在溪邊，捧起冰冷的溪水潑在臉上。

水里的倒影，是一雙布滿血絲卻異常堅定的眼睛。

“青**...”他喃喃自語。

那是方圓幾千里內唯一的修仙宗門。

大伯最后喊的，就是這三個字。

楚風從懷里掏出《玄元經》。

經書完好無損，封面上“玄元”二字在晨光下似乎清晰了些。

他翻開第一頁，那些晦澀的文字此刻讀來，有了不一樣的分量。

“我要變強。”

少年對著溪水說，“強到能殺盡妖魔，強到不會再眼睜睜看著人死。”

他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家鄉的方向，轉身向南。

懷里的經書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他的誓言。

遠處，青**脈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三千里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