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布丁喵奈的《彼岸有回響》小說內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節選:,世上便再也沒有她的家了。。三天前她穿著母親挑的裙子出門時,這里還有炊煙,有人聲,有狗在巷子里跑來跑去。鎮口的老人坐在那棵老槐樹下剝糖紙,鄰居大叔蹲在門口抽煙,母親站在院子里目送她——沒送到門口,出門前她們吵了一架,母親轉身進去了。。。。。橫梁斷裂成幾截,墻壁向外傾覆,瓦礫堆成一座座小山。壓碎的家具從縫隙里露出來,半截床腿,一只摔裂的碗,還有她小時候見過的那口黑鐵鍋,扣在碎石堆上。。,手指微微蜷著...
,世上便再也沒有她的家了。。三天前她穿著母親挑的裙子出門時,這里還有炊煙,有人聲,有狗在巷子里跑來跑去。鎮口的老人坐在那棵老槐樹下剝糖紙,鄰居大叔蹲在門口抽煙,母親站在院子里目送她——沒送到門口,出門前她們吵了一架,母親轉身進去了。。。。。橫梁斷裂成幾截,墻壁向外傾覆,瓦礫堆成一座座小山。壓碎的家具從縫隙里露出來,半截床腿,一只摔裂的碗,還有她小時候見過的那口黑鐵鍋,扣在碎石堆上。。,手指微微蜷著。腿從瓦礫下露出來,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有的她認識——那枚銀戒指是鎮口賣糖的老人家的,她小時候踮著腳尖趴在柜臺上,看他用那只手剝糖紙。
有的她叫不出名字,但見過無數次。
他們躺在那兒,安靜得像從來沒活過。
沒有聲音。
風從廢墟上吹過,帶起細碎的塵土,卷著幾片破布從她腳邊滾過。那布她認得,是李嬸家晾在院子里的床單。
右眼開始發燙。
她知道那是什么——那些還沒有完全消散的回響,正在往她這邊聚攏。看不見,摸不著,但她能感覺到,像無數根極細的絲線,從每一具**上飄起來,往她的眼睛里鉆。
第一個進來的是母親。
不是完整的記憶,只是碎片。母親站在院子里喊她的名字,喊得很急。母親轉身進屋的背影。母親最后看她的那一眼——沒送到門口的那一眼。
第二個,第三個,**個。
鄰居大叔。賣糖的老人。那個剛會走路的小孩。那個懷孕五個月的媳婦。
一個接一個。
她感覺到疼。那種疼不是從眼睛傳來的,是從更深的地方——像是有人把手伸進她胸腔里,攥住那顆還在跳的心,一點一點地擰。
她沒有躲。
最后一個回響落進右眼的時候,太陽落山了。
月亮升起來,照在廢墟上。
弗洛洛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右眼里擠擠挨挨,像一屋子不說話的人。她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兒。她只知道不能再待在這兒了。
她轉身。
走了兩步。
然后她聽見一聲哭。
不是回響。
是活的。
那聲音從廢墟深處傳出來。很輕,很遠,斷斷續續,像有什么東西在用最后一點力氣往外擠。風一吹就散了,但風停了它又出來。
她站在原地聽了一會兒。
那聲音一直在。
她轉身往回走。
順著聲音找,穿過一堆堆瓦礫,繞過那棵倒下的老槐樹,走到一片塌得最厲害的地方。聲音就是從這片下面傳出來的。
她蹲下來,開始搬那些碎木頭。
大的,小的,裂開的,斷成幾截的。有的壓得很實,她用力才能掀開。手指被木刺扎進去,她沒停。指甲劈了,她沒停。
搬開第三層的時候,她看見了。
一個凹進去的小坑。像是什么東西在房頂塌下來的時候撐出了一點空間。坑底蜷著一個小小的身體。
一個嬰兒。
活著。
他側躺著,臉朝上,眼睛閉著,嘴巴張著。嗓子已經哭啞了,只剩一點點氣從喉嚨里往外擠,發出嘶嘶的聲音。臉上全是灰,看不出本來的樣子。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形,勉強遮住身子。
他的胸口在動。很微弱,很慢,但確實在動。
還活著。
弗洛洛蹲在那兒,看著他。
月光從她身后照進去,落在他臉上。
不該有活人的。那場天災把所有活人都帶走了。她是唯一一個例外——但她已經不算是“活人”了。她的心還在跳,但跳得很慢,隔很久才一下。她不用吃飯,不用睡覺,不會死。
可他活著。
真的活著。
她伸出手,手指碰到他的臉。
有一點溫度。很淺,幾乎要消失的那種溫度。但確實是熱的。
嬰兒的哭聲頓了一下。
然后他動了動腦袋,往她手指的方向偏了偏。
眼睛睜開一條縫,看了她一眼。
那雙眼睛是渾濁的——嬰兒的眼睛都這樣,還沒長開。但里面有光。有活物的光。有她還以為自已再也看不見的那種光。
右眼里的回響忽然安靜下來——從進來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輕微震蕩的那些回響,忽然全安靜了。
她不知道自已為什么伸出手。
她只知道,在那個瞬間,她沒法把他扔在這兒。
她把嬰兒抱起來。
很輕。輕得不像一個活人的重量。她把他裹進自已的衣服里,貼著她的胸口。她的身體是涼的——從那場災難之后就一直這么涼。但嬰兒似乎不在乎,他縮在她懷里,小腦袋往她胸口拱了拱,然后不動了。
哭聲停了。
弗洛洛站起來,低頭看了他一眼。
他睡著了。臉上還沾著灰,胸口微微起伏著,睡得很沉。
她抬起頭,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廢墟。
月光照在那些橫七豎八的殘骸上,照在那只伸出來的手上,照在那枚銀戒指上。右眼里的回響們很安靜,像是也在看著這一切。
她轉身,走了。
嬰兒在她懷里,睡得安穩。
她不知道要去哪兒。她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她不知道能不能養活一個孩子——她連自已都算不上活著。
她只知道,她抱著他,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出廢墟,走上那條她小時候走過無數遍的路,走向那片什么也沒有的夜色。
懷里的嬰兒動了動,發出一聲輕輕的哼哼聲,然后又睡著了。
弗洛洛低頭看了他一眼。
月亮在他臉上落下一小片光。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出門那天,母親和她吵架。吵什么她記不清了。只記得最后母親沒出來送她,她站在院子門口等了一會兒,然后賭氣走了。
她想,母親那時候站在哪兒?
是站在窗戶后面看著她走,還是真的轉身進去了?
她不知道。
她永遠不會知道了。
懷里嬰兒的呼吸輕輕吹在她衣服上。
弗洛洛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