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說《玉碎鎖深宮》,大神“用戶99119405”將楚明棠王靜姝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到了。”內侍在一處題著“漱玉軒”的宮苑前停下,聲音尖細平穩,“各位小主暫居此處,學規矩,聽教誨。三日后,方可覲見皇后娘娘及諸位主位。”,來得比往年都早。,黃道吉日,宜入宅、移徙。八位新選入宮的采女,自神武門偏門悄無聲息地進了這煌煌天家禁苑。楚明棠跟在隊伍最末,青緞宮裝略顯寬大,裹著她纖細的身子,像一株被移栽到陌生庭院的海棠,連呼吸都壓得輕了又輕。,只有袍角掠過金磚地的微響。穿過一道又一道朱紅宮門...
,在漱玉軒漾開無聲的漣漪。那對赤金珍珠耳鐺和雨過天青的軟煙羅被楚明棠鎖進了箱底,從未示人,可無形的隔閡已然筑起。,李晚晴的笑容里多了幾分探究與不易察覺的戒備,連活潑的王靜姝,同她說話時也常下意識地壓低聲音,眼神時不時飄向門外。只有同屋共處時,才會悄悄扯扯她的袖子,憂心忡忡:“姐姐,那東西……燙手。”。她只是更沉默,更謹小慎微。每日去鳳儀宮請安的時辰,她總是提前小半刻到,立在廊下最不顯眼的角落,低眉順眼,如同**。皇后偶爾問起“楚采女可還習慣”,她也只恭謹回“蒙娘娘關懷,一切安好”,絕不多言一字。,蘇貴妃似乎忘了她這號人,再未召見。但楚明棠知道,那雙美目定然在暗中注視。因為長**賞給新人的胭脂水粉、時新絹花,送到漱玉軒時,獨獨她那一份,顏色總是最濃艷的——正紅的口脂,嫣紅的胭脂,與她素日清淡的裝扮格格不入。她照單全收,然后原封不動地收起來。,宮里的桂花謝了,換上各色名品菊花。重陽節前,內務府循例給各宮送去茱萸香囊、菊花酒。漱玉軒也分得一份,由一位面生的中年太監送來,態度恭敬,卻透著公事公辦的疏離。,楚明棠覺得有些胸悶氣短,起初以為是連日心思郁結所致。到了后半夜,竟發起低熱,身上起了些細小的紅疹,微*。她心里一沉,強撐著起身,從妝匣底層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清心丸服下。這是入宮前,母親悄悄塞給她的,說是家傳的方子,能解尋常熱毒。,王靜姝見她臉色潮紅,額角隱有虛汗,嚇了一跳:“姐姐,你這是怎么了?臉色這樣不好。許是昨夜貪涼,有些風寒。”楚明棠聲音微啞,勉力支撐,“不礙事,莫要聲張。”
她照常去鳳儀宮請安,只是腳步虛浮。皇后目光如炬,一眼便看出端倪,溫聲問道:“楚采女臉色不佳,可是身子不適?”
楚明棠心頭微凜,俯身道:“謝娘娘關懷,只是昨夜未曾睡穩,略有疲乏。”
皇后頷首,未再追問,只吩咐身旁女官:“去太醫院傳個話,讓當值的太醫晚些時候去漱玉軒給楚采女請個平安脈。新人入宮,身子最是要緊。”
“臣妾惶恐,謝娘娘恩典。”楚明棠叩首,心底那根弦卻繃得更緊。皇后這番“體恤”,落在旁人眼里,不知又會掀起多少猜測。
回到漱玉軒不久,太醫便到了。來的是一位年輕太醫,瞧著不過二十出頭,面容清俊,氣質沉穩,背著藥箱,舉止間透著與年齡不符的從容。他自稱姓陸。
“下官陸尋,奉皇后娘娘懿旨,來為小主請脈。”他聲音平和,行禮如儀。
楚明棠伸出手腕,覆上絲帕。陸尋指尖微涼,搭在她腕間,凝神細診。片刻,他收回手,抬眼看了看楚明棠的面色,又問了飲食起居。
“小主脈象浮數,舌苔薄黃,確有外感風邪之象,兼有少許郁熱內蘊。”陸尋緩緩道,目光平靜地落在楚明棠臉上,那眼神清澈,卻似乎能洞穿皮相,“可是近來心緒不寧,寢食難安?又或是接觸了某些……不合時宜的物件?”
最后一句,他說得極輕,只有近前的楚明棠能聽清。
楚明棠心頭猛跳,抬眼對上陸尋的眼睛。那雙眼里沒有探究,沒有諂媚,只有一種近乎純粹的醫者審視,以及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意味深長。
她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面上卻不動聲色:“許是初入宮闈,尚未完全適應。并無接觸什么特別之物。”
陸尋點點頭,不再多問,提筆開了方子:“小主并無大礙,下官開一劑疏風清熱、寧心安神的方子,服兩劑便好。只是……”他頓了頓,將方子遞給旁邊侍立的宮女,聲音恢復了平常音量,“秋燥物燥,小主需格外留意飲食熏香,有些東西,體質不合者沾染,易生煩熱紅疹。”
宮女接過方子去抓藥。陸尋收拾藥箱,告辭前,似無意般掃了一眼屋內陳設,目光在墻角香爐裊裊升起的輕煙上停留一瞬,又看了看楚明棠妝臺上未曾動用過的、長**送來的胭脂盒。
“小主保重。”他躬身一禮,退了出去。
楚明棠盯著他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香爐。爐中燃的是內務府份例的檀香,味道清雅,她用了多日并無不適。可陸尋那一眼……
她讓宮女將香爐熄了,開窗通風。又想起鎖在箱底的那些濃艷胭脂,心底寒意蔓延。
兩日后,楚明棠的熱退了,紅疹也消了。陸太醫的方子很見效。這場小病來得快去得也快,漱玉軒無人再提。
重陽節至,宮中設宴。新入宮的采女尚無資格列席正宴,但皇后恩典,賜下菊花糕與茱萸酒,讓她們在漱玉軒自行過節,也算全了禮數。
是夜,明月當空。漱玉軒正堂擺了小宴,八位采女圍坐,氣氛難得松快了些。菊花糕清甜,茱萸酒暖身,幾杯下肚,李晚晴頰生紅暈,話也多了起來。
“聽說,貴妃娘娘近日圣眷正濃呢。”她捏著酒杯,眼波流轉,“皇上連續三日都宿在長**了。”
周淑儀淡淡接口:“貴妃娘娘侍奉皇上多年,恩寵深厚,也是應當。”
“可不是,”另一采女壓低聲音,帶著些許隱秘的興奮,“我還聽說……貴妃娘娘這個月換洗的時辰似乎遲了,長**里悄悄備了不少酸梅果子呢。”
席間霎時一靜。這話里的意思,誰都明白。若貴妃真有孕,這后宮格局,怕是要大動了。
楚明棠默默抿了一口酒,辛辣中帶著茱萸的微刺感,順著喉嚨滑下。她想起皇后那張永遠端莊溫和的臉,想起蘇貴妃艷麗眉眼下的跋扈與審視。若貴妃有孕……皇后的鳳座,還能如此安穩么?
她不經意抬眼,卻見坐在對面的王靜姝臉色有些發白,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發抖。
“靜姝妹妹,可是身子不適?”楚明棠輕聲問。
王靜姝像是受了一驚,慌忙搖頭:“沒、沒有,只是這酒有些烈。”她勉強笑了笑,垂下頭去。
宴席散后,各自回房。楚明棠洗漱完畢,正要歇下,忽聽隔壁王靜姝房中傳來極力壓抑的、細碎的嗚咽聲。她與王靜姝房間只一墻之隔,那聲音在寂靜夜里格外清晰。
楚明棠遲疑片刻,終究披衣起身,輕輕叩了叩王靜姝的房門。
門很快開了,王靜姝眼圈通紅,臉上淚痕未干,見是她,慌忙用手背去擦:“明棠姐姐……”
楚明棠閃身進去,掩上門:“怎么了?”
王靜姝咬著嘴唇,眼淚又掉下來,拉著楚明棠到床邊坐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恐懼的顫抖:“姐姐……我、我可能闖禍了。”
“慢慢說。”
“前幾日,貴妃宮里的一個二等宮女,叫彩屏的,來找我。”王靜姝抽噎著,“她說……說我爹在光祿寺的差事,貴妃娘娘能幫忙說上話,只需我……只需我幫個小忙。”
楚明棠心下一沉:“什么忙?”
“她給了我一個小香囊,說里面是安神的香料,讓我……讓我趁人不注意,放在你枕邊,或是妝匣附近。”王靜姝哭得越發厲害,“她說這香料對你身子好,能讓你睡得安穩,容顏更盛……我、我起初不信,可她說若我不做,我爹的差事就難保了……我害怕,就接下了。可我一直沒敢放!那香囊我還藏著……但今日宴上,我聽她們說貴妃可能有了身孕,我心里怕極了!若是貴妃知道我根本沒辦事,會不會遷怒我爹?若是那香囊**本不是安神香,而是別的……我、我豈不是害了姐姐?”
王靜姝的話又急又亂,充滿驚恐與悔恨。
楚明棠握住她冰涼顫抖的手,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香囊……香料……陸太醫那日意有所指的話,瞬間串連起來。
“香囊在哪里?”她聲音保持鎮定。
王靜姝從床鋪最里側的褥子底下,摸出一個杏色緞面繡纏枝蓮的小巧香囊,做工精致,一看便非尋常宮人所有。
楚明棠接過,沒有立即打開。她湊近鼻尖,輕輕一嗅——一股極淡的、混合著某種花香與藥草的氣息傳來,甜膩中隱隱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腥氣。
她不懂香料,但這味道讓她本能地感到不適,聯想到自已前幾日莫名的紅疹低熱。
“此事,除了你和那彩屏,還有誰知道?”楚明棠盯著王靜姝。
王靜姝慌忙搖頭:“沒有了!彩屏是私下找我的,我也沒敢告訴任何人。”
楚明棠將香囊緊緊攥在手心,布料細膩的觸感此刻卻像烙鐵一樣燙人。這不僅僅是針對她的算計,更是將她身邊之人也拖下水的毒計。若她當真用了這香囊出了事,追查起來,王靜姝首當其沖,而幕后指使者,無論是貴妃還是借貴妃之名行事的人,都可以輕易撇清。
“聽著,靜姝。”楚明棠看著王靜姝驚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這香囊,你從未見過,彩屏也從未找過你。今日的話,你從未對我說過。把眼淚擦干,像往常一樣。”
“可是……”
“沒有可是。”楚明棠語氣堅決,“你若承認,便是私相授受,構陷宮嬪,你和你父親都難逃干系。**不認,最多是那宮女攀誣。貴妃如今……風頭正盛,但后宮之事,瞬息萬變。”
王靜姝被她眼中的冷靜震懾,呆呆地點了點頭。
楚明棠將香囊收入自已袖中,又安撫了王靜姝幾句,才回到自已房間。
關上門,她背靠著冰冷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袖中那小小的香囊,重若千鈞。
窗外,月色被流云遮掩,漱玉軒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晦暗之中。庭院里菊花盛放,幽幽冷香隨風潛入,與記憶中那甜膩的桂花香、檀香煙氣,還有袖中這詭異香囊的氣息混雜在一起,織成一張無形無影、卻步步緊逼的網。
她攤開手掌,月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一線,照亮她蒼白的手心。那里空空如也,卻又仿佛攥著整個深宮沉沉壓下的寒意。
風暴未至,毒蛇已悄然吐信。而她,連自保的甲胄都尚未鑄成。
夜還很長,云層后的月亮,掙扎著想要透出光來,卻終究被重重黑暗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