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嚏！”，被初潯扭頭一個噴嚏打斷。。，提醒她明日還要擦藥，扯過被子，丟在她頭上。，殷湫已進(jìn)浴房沖涼。，留下一句“去義診時護(hù)衛(wèi)必須跟著”，就朝門外走。“這么晚去哪！”初潯**還濕漉的脖子，伸頭問。“書房正事。”他的聲音遠(yuǎn)遠(yuǎn)傳來。
微雨進(jìn)來，將房中燭火一一熄滅。

—

黑暗中的空氣，結(jié)冰一般，毫無暖意。

初潯每次翻身都會扯動痂處，僵直不動又覺著冷，睡眠很淺。

后半夜，殷湫才回房。

抱著她，火爐子一個，就暖和許多。

她起先還扭捏地推搡，殷湫不惱也不放手，緊緊裹著她，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挨她好幾下。

她把睡前的氣順了，才安靜下來。

一覺眠至晨光大好。

睜眼時身側(cè)是空的。

殷湫不知何時起的身，自已竟全然無覺。

初潯團(tuán)著被衾，滾到床里側(cè)，安心地繼續(xù)好眠。

這會兒她念起殷湫的好了。

攝政王府里，無暮禮晨參，無婆母刁難，也不用她早起應(yīng)付什么事。

至多接待偶爾的貴客，別的一概不理。

有次她說夢話被殷湫聽到，說想每日睡到日上三竿。

雖然被殷湫嘲笑好久，但他次日就讓管家把午前拜帖全部拒掉。

反正真正的要緊事都是遞到殷湫手上。

他不在，初潯越睡越冷，困意全無，索性起身喚微雨進(jìn)來，見半天無人，只好自已穿上外袍，坐到梳妝臺前打理長發(fā)。

趁著殷湫尚未反悔，她便去安樂坊將剩余未醫(yī)治的人數(shù)補(bǔ)上。

只不過先前都不帶護(hù)衛(wèi)，驟然帶上倒顯得奇怪。

要不今日暫時不帶罷，晚些時候同殷湫討幾個暗衛(wèi)，他應(yīng)當(dāng)不計(jì)較的。

聽到有人入屋，初潯以為是微雨，大聲密謀道：

“今日也去安樂坊，勿驚動護(hù)衛(wèi)，也不叫王爺知道。晚些我……”

忽然，一個容貌昳麗的人拿著錦帕凈手，慢悠悠地出現(xiàn)在眼前的銅鏡里。

“愛妃每日就是這樣陽奉陰違的。”

初潯拿梳的手凝滯。

她未料到殷湫尚在府中，心里頭冒過無數(shù)個狡辯的理由，好像都不夠有說服力。

那方錦帕落在梳妝臺上。

初潯掛上標(biāo)準(zhǔn)的微笑，轉(zhuǎn)過身來，被殷湫面無表情地捧臉托起。

“收起你的笑，”他的話里夾雜著壓抑的冷意，“先回答。”

“睡迷糊了，剛剛都是胡話。”

初潯歪頭靠在殷湫手掌上，眼睛眨巴眨巴地盯著他。

又見他掃自已一眼，兩手直接攀上他遒勁有力的前臂，蕩秋千似的輕輕晃。

殷湫眼眶里的凌冽迅速淡去。

果不其然，他很吃這一套。

“夫君能否支給我善暗衛(wèi)的御士，義診不好太惹眼。”

殷湫思忖片刻后回道：“行。那這回不會陽奉陰違了吧？”

“不會。我發(fā)……”初潯登時朝天豎起三根手指，但最后一個“誓”字被殷湫一掌捂住。

“沒讓你發(fā)毒誓。”

初潯當(dāng)然不會真的發(fā)誓，不過這話她不敢說出來，也就在心里過過嘴癮。

殷湫將她摁回銅鏡前，自已過廊屋去了浴室。

初潯瞇了瞇眼，躡手躡腳跟去，悄**撥開帷障一角。

蓄水桶里的水嘩嘩地落一地。

他應(yīng)當(dāng)是剛晨練回來。沒進(jìn)浴池，直接在蓄水桶邊取水淋浴。

褪去衣衫的后背完闊厚實(shí)，肌肉賁張，線條刀刻般利落分明，流水在晶亮地起伏著，劃過精壯有力的腰身，再往下……

“愛妃何不進(jìn)來共浴？”殷湫的聲音混合著水聲冷冷傳來。

初潯原本還欣賞著，聞言放下帷障，在門**了一萬個假動作：

“王爺可要人服侍？妾身喚人……”

“你過來。”

初潯立即扯緊胸前衣襟，支支吾吾地不知該說些什么。

她才不進(jìn)去呢。

等她捋直舌頭，殷湫已經(jīng)瀟瀟灑灑敞著衣，好整以暇地站在她身前，兩眼淡淡地看著她說：

“腹餓否？要不要用飯。”

初潯趕緊頷首，服侍殷湫穿衣后，讓饌廳送上備好的朝食。

—

兩人食性迥異，在朝食上就可見一斑。

除開配菜來說，殷湫好鮮咸，面前是肉齏，初潯在南方城待得久，分外喜甜，位上是糖粥。

殷湫等著初潯共進(jìn)朝食。

一月未見，初潯竟消瘦一圈，定又是挑食不茹葷，得提醒她才好。

加之她昨日對自已處理流言之事的冷淡，殷湫心中隱隱不適，見庖屋給初潯備的是糖粥，頓時心生一計(jì)。

一勺接一勺，給糖粥里添滿肉。

而初潯上桌后，閃目望他一眼，就持湯匙將肉撥到一邊，撈著混味的糖粥吃。

面上是出乎意料的平靜。

居然不鬧。

沒等她撈起第一口，殷湫又給補(bǔ)一勺。

“殷……！”但她迅速住聲，只咬牙切齒地?fù)v杵糖粥里的肉糜。

這才有點(diǎn)先前的模樣。

殷湫若無其事地追問初潯喚自已什么，一邊優(yōu)哉游哉地吃著朝食。

初潯不理會他，深吸后埋頭吃一口，兩撮好看的眉瞬間擰到一處。

殷湫抬了抬眉骨。

“夫君。”初潯和他對望片刻后，終是忸怩地低聲回應(yīng)，“妾身錯在何處，煩請明示。”

“你這一月偏食太甚，衣帶瞧著寬松許多。”

她聽完這話，嚼吧嚼吧得兩眼似乎都凝滯了。

殷湫看了眼她，嘆口氣，將她端看的肉糖粥接過，全部消滅：

“從下一頓開始多吃些肉。若葷食不合口味，可讓廚房換著花樣來。”

他招手讓人上一碗新的糖粥。

“知道了。”初潯看上去老實(shí)巴交的。

—

膳后初潯才知宮中的小皇帝要親政了。

難怪殷湫能留出空在府理事，不然他可是沒有休沐、日理萬機(jī)的忙人。

雖然沒吃幾口味道古怪的肉糖粥，初潯仍覺反胃不已，趁著日頭還不烈，去消食。

一路踱步到王府的中沚湖，在湖心亭上吹風(fēng)飲茶。

和煦的風(fēng)里，夾雜著澄湖蒸騰的水汽，暖融與清爽盡在其中。整座王府都在眼下，開闊舒暢。

她自認(rèn)心無大志，對治病救人一事，重在隨緣。但師父有言，她定當(dāng)盡力。

原本打算飲完一盞就讓人套車，去安樂坊一趟。

結(jié)果管家遞上初府來信。

就是那個令她頭皮發(fā)麻的娘家。

翻開信箋后，初潯真想兩眼一抹黑，暈過去。

初家來的上封信內(nèi)容也就一列字，讓她回娘家。

初潯想都沒想就以禁足為由拒之。

這封倒是洋洋灑灑叨念一整面。

初府對她這號人向來漠不關(guān)心，她成親后倒是時常走動。

無須她有多聰慧的頭腦，多半是因?yàn)樗姆蛐觯瑪z政王這個香餑餑。

初家于醫(yī)道上早有頹勢，自然要在別路上抓緊。

懂得其中門道，她回府的次數(shù)就少了。

初潯捏著信，久坐如石。

信中起頭是母親的問候，不過三兩行就換成板正有力的字跡，是父親無疑。

她都知道后面說些什么，無非是懇切問候王爺，提點(diǎn)她勿好吃懶做，諸如此類。

末尾再轉(zhuǎn)回母親的字，留下“思念如癡，望女早日回門相見”的字眼。

還會提及攜佳婿同回。明知是白日做夢，還鍥而不舍地提。

她才不會讓他們?nèi)缭浮?br>
也不想讓殷湫知道家族的歪心思，免得他覺得自已同流合污，讓自已遭他厭棄。

大凡回門時，她都會避著殷湫，硬著頭皮自已回去。

先前剛有流言盛行，自已又表露禁足確有其事，回去少不了絮叨，七拐八拐地讓她吹枕邊風(fēng)。

但她知母親是真真思念自已。

“在看什么出神？昨日的禮可還喜歡？”殷湫的話在她背后響起。

禮物？

糟糕！

“莫非……一眼都沒看？”

“……”

還真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