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的走廊里還亮著昏黃的燈。他攥著兜里那截指甲,指節發白。。也許是那個濕腳印,也許是那截指甲,也許是外婆那句話在腦子里轉了一夜——“你以為你撿的是東西,其實是東西在等你撿?!?。。,門板上刷的黑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門上掛著一塊招牌,豎著寫的,字是刻上去的,填了金粉,但金粉也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三個字的輪廓:
最后一個“材”字不知道是掉了還是本來就沒有。
林舟抬手想敲門,又停住了。
早上六點,敲棺材鋪的門?
他正猶豫,門開了。
不是從里面開的,是那兩扇舊木門自已往后移了一點——門沒關嚴,虛掩著。
門縫里透出一股味道。木料味,桐油味,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像燒過的紙錢被雨淋濕之后的那種焦苦。
林舟推開門。
二
店堂不大,十幾平米,光線暗。
靠墻堆著一摞木板,全是半成品,有的刨了一半,有的畫著墨線。墻角立著幾根長木條,彎的,像棺材的弧邊。地上鋪著一層刨花,踩上去軟綿綿的,窸窣響。
沒人。
“有人嗎?”林舟喊了一聲。
沒人應。
他往里走了兩步,繞過那堆木板,看見里頭還有一扇門,通向后院。門開著,院子里堆著更多的木料,一個穿灰撲撲工裝服的人正背對著他,拿刨子推一塊板子。
哧——哧——
刨花一卷一卷落下來。
林舟站在門檻上,正想開口。
那人頭也不回,先說話了。
“指甲留下,人可以走?!?br>
林舟一愣。
那人停下刨子,轉過身來。
是個年輕女的。
二十五六歲,長發隨便扎著,臉上蹭了一道木灰,眼睛很黑,沒什么表情。她手里拎著刨子,看著林舟,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的褲兜,停住。
“兜里那東西,放桌上?!彼f,“這不是你該拿的。”
林舟沒動。
“你怎么知道——”
“這棟樓住了三年,”她打斷他,“你是第三個凌晨來敲門的?!?br>
“前兩個呢?”
“一個搬走了,一個死了?!?br>
林舟的手在兜里攥緊了那截指甲。
女老板把刨子往木板上一放,拍拍手上的木屑,朝他走過來。她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實了,工裝褲上沾的木屑隨著步子簌簌往下掉。
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比他矮半個頭,但林舟覺得她在往下看他。
“指甲給我?!?br>
林舟把手從兜里抽出來,攤開。
那截青灰色的指甲躺在手心里。
女老板低頭看了一眼,沒接。
“哪兒來的?”
“一個罐子里?!?br>
“什么罐子?”
“青花的,像裝茶葉的那種?!?a href="/tag/linzhou1.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舟頓了頓,“我三天前撿的?!?br>
女老板抬起眼,看著他。
“撿的?”
“房東清東西,一堆破爛,我看著能用就拿回來了。”
“拿回來之后呢?”
林舟把這三天的經過說了一遍。罐子自已回來,濕腳印,指甲,羅盤轉了一夜——全說了。
女老板聽完,沒說話。
她轉身走回后院,從一堆木料下面抽出一個東西,拎回來,往地上一放。
是一個羅盤。
銅的,巴掌大,盤面磨得發亮,刻度密密麻麻,中間的指針微微顫著。
“今晚十一點,”她說,“把罐子口朝下,扣在這上面??垡混南愕臅r間?!?br>
林舟低頭看那羅盤。
“然后呢?”
“然后看指針轉不轉。”
“轉呢?”
女老板盯著他。
“轉的話,來找我?!?br>
“不轉呢?”
她轉身往回走。
“不轉,你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罐子扔了,指甲燒了,別跟任何人提?!?br>
林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等等?!?br>
她停下。
“你還沒告訴我——那指甲是什么?”
女老板偏過頭,沒轉身。
“人的?!?br>
“我知道是人——”
“有泥的那一種,”她打斷他,“是棺材底下才有的泥?!?br>
她走進后院,拿起刨子。
哧——哧——
刨花一卷一卷落下來。
林舟站在門檻上,攥著手里的羅盤,看著那個灰撲撲的背影。
哧——哧——
聲音一下一下的,像在數著什么。
他低頭看羅盤。
羅盤的指針慢慢動了,不是轉,是微微顫動,朝著后院那個方向。
三
林舟回到房間,把羅盤放在桌上。
他掏出那截指甲,對著窗戶看。
晨光照進來,指甲泛著青灰色,甲床那一端確實比昨天長了一點點——他確定沒看錯。
他把指甲放回罐子里,罐子放回床頭柜。
然后他坐下來,看著那個罐子。
青花的纏枝蓮紋,釉面溫潤,口沿處磕了一小塊。普普通通一個老罐子,扔在舊貨市場上都沒人多看一眼。
但他在想那個女老板的話。
“棺材底下才有的泥。”
她怎么知道?看一眼就知道?
她是誰?為什么住在棺材鋪里?為什么整棟樓的人都不認識,她一眼就看出他兜里有東西?
窗外越來越亮,鳥叫起來,樓上開始有人走動。
林舟一夜沒睡,但一點都不困。
他盯著那個罐子,腦子里反復轉著一個念頭:
今晚十一點。
四
晚上十點半。
林舟把窗簾拉嚴,關了燈。
房間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門縫底下透進來走廊的一線光。他坐在床邊,摸著那個羅盤,等著。
羅盤的銅面冰涼,盤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刻度摸上去硌手。
他把罐子從床頭柜上拿下來,放在腿上。
罐子還是那個罐子,溫的,不涼。
時間過得很慢。
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廊里最后一陣腳步聲消失,**樓徹底安靜下來。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安靜——是你能聽見自已心跳、能聽見血液在耳朵里流動的那種安靜。
林舟看了一眼手機。
23:00。
他把罐子舉起來,口朝下,輕輕扣在羅盤上。
然后他開始等。
一秒。兩秒。五秒。十秒。
什么都沒發生。
羅盤的指針一動不動。
林舟松了口氣。
果然是自已嚇自已,那女老板也是——
指針動了。
不是慢慢擺動,是猛地一甩,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拽了一下。
然后它開始轉。
順時針,一圈,兩圈,三圈。
越轉越快。
林舟盯著那根針,手心出汗。
沙沙沙沙沙——
指針刮擦銅盤的聲音,在漆黑的房間里響著。
然后他聽見另一個聲音。
不是從罐子里發出來的。
是從他身后。
很輕,很遠,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
“林舟?!?br>
林舟僵住了。
那聲音又叫了一次。
“你爺爺……騙了你。”
五
第二天一早,林舟又站在姜家棺材鋪門口。
兩扇舊木門虛掩著,和他凌晨來的時候一樣。門縫里飄出那股熟悉的味道——木料、桐油、燒紙的焦苦。
他推開門。
店堂里和昨天一樣,木板堆著,刨花鋪著,沒人。
他往后院走。
女老板坐在院子里,背對著他,面前放著一張矮桌。桌上擺著兩個碗,碗里盛著粥,熱氣往上冒。她在等人吃早飯。
林舟站在門檻上。
“羅盤轉了?!彼f。
女老板沒回頭。
“往哪邊?”
“北?!?br>
她頓了一下。
“北邊有什么?”林舟問。
她沒回答,端起一個碗,喝了一口粥。
“吃過早飯沒?”
林舟愣了愣。
“沒?!?br>
“坐下?!?br>
她指了指對面的小板凳。
林舟走過去,坐下。
矮桌上兩碗粥,一碟咸菜,兩個煮雞蛋。普普通通的早飯。
女老板把一個碗推到他面前。
“先吃。”
林舟低頭看那碗粥。
白米粥,稠的,上面浮著一層米油,冒著熱氣。
他忽然發現自已確實餓了。從昨天到現在,他什么都沒吃。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很燙,燙得他舌尖發麻。
女老板看著他。
“我叫姜姒?!彼f。
林舟抬頭。
“姒是哪個姒?”
“‘姒’就是‘姒’?!彼f,“***的姜,‘姒’是古代一個姓,我奶奶姓姒,就這么叫了?!?br>
林舟點點頭。
“我叫林舟。”
“知道?!?br>
林舟愣了一下。
“你知道?”
姜姒沒回答,把一個雞蛋推過來。
“剝了吃。”
林舟拿起雞蛋,在桌上磕了磕。
“那個罐子,”他問,“到底是什么東西?”
姜姒放下筷子。
“藏魂甕。”
“什么?”
“藏魂的甕。”她說,“人死了,魂要么投胎,要么散掉,要么變成孤魂野鬼。但有法子能把魂封住——用一種特殊的泥,抹在罐子內壁,把魂引進去。封住了,就出不來。”
林舟手里的雞蛋停在半空。
“那這個罐子里……”
“有東西?!苯φf,“而且那東西認識你?!?br>
林舟看著她。
“你怎么知道?”
姜姒站起來,走回店堂里。
林舟聽見她翻找東西的聲音,木板挪動,什么東西掉在地上。
然后她回來了,手里拿著一個東西。
一個相框。
舊的,木頭的,邊角磨得發白。
她把相框遞給他。
林舟接過來,低頭看。
相框里是一張黑白照片,老照片,邊角泛黃。照片上是一個男人,年輕,二十出頭,穿著老式的對襟褂子,站在一堵墻前面,沖著鏡頭笑。
那個人的臉——
林舟的手僵住了。
那個人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眉眼,鼻梁,嘴唇,臉型,連笑起來的弧度都一樣。
他看著那張照片,像在照鏡子。
“這是誰?”他聽見自已的聲音,干澀,發飄。
姜姒站在他面前,低頭看他。
“我爺爺。”
林舟抬起頭。
“你爺爺?”
“嗯?!?br>
“他叫什么?”
姜姒看著他。
“他叫姜潮生。”她說,“但他還有一個名字——”
她頓了一下。
“那個名字,是你爺爺給他取的。”
林舟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姜姒從他手里拿過相框,翻過來,指著背面的兩行字。
字是毛筆寫的,工整的小楷:
姜潮生,又名林舟。
湘西趕尸脈第七代傳人。
卒年二十五。
林舟盯著那行字。
“又名林舟”。
他叫林舟。
他也叫林舟。
照片上這個人,死在他這個年紀。
“你爺爺和我爺爺,”姜姒說,“是同門師兄弟?!?br>
她把相框放在桌上。
“那個罐子里封著的,可能就是他們倆當年藏的東西?!?br>
林舟抬起頭。
“什么東西?”
姜姒看著他的眼睛。
“一具尸?!彼f,“或者說,一個魂?!?br>
她頓了頓。
“那個魂,一直在等你?!?br>
精彩片段
懸疑推理《撿來的骨灰甕日夜作響》是大神“黑色大三角”的代表作,林舟林舟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為什么那個青花瓷罐子,會自已回到他床頭。,他從房東清出來的那堆破爛里把它撿回來,純粹是因為缺個存錢罐。老小區的筒子樓,房租便宜,但條件擺在那兒——十平米的隔間,一張床一張桌,連個像樣的柜子都沒有。工資剛交了房租和押金,余額還剩四百三十二塊五,硬幣揣兜里叮當響,確實需要個地方裝。。青花的纏枝蓮紋,釉面溫潤,口沿處磕了一小塊,但不影響用。他拿回去用洗潔精刷了三遍,把攢的鋼镚兒往里一扔,往床頭柜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