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宇一個字也沒聽進去。粉筆在黑板上劃出的公式像一道道扭曲的符咒，老師的講解是**里遙遠的嗡鳴。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身旁那道安靜的存在感牢牢攫住，又被腦海里不斷盤旋的冰冷任務和僅剩的現實時間擠壓得快要爆炸。。、永遠禮貌得體、成績優異、目光清澈平靜得仿佛不染塵埃的黎雨彤，親口對他說“喜歡”。，比他沒保護措施從三樓跳下去還高。至少**疼一下可能就過去了，這個……是鈍刀子割肉，還得他自已把脖子湊上去。。她坐得很直，脖頸的線條優美，正微微偏頭看著黑板，手里的筆偶爾在攤開的筆記本上記下幾個***，字跡清秀工整。陽光從另一側窗戶斜進來，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美好得像一幅隨時會碎掉的靜物畫。。一種源自三十歲靈魂深處、混雜著對過往遺憾和眼下絕境的、極其復雜的緊張，在胃里擰成一團。十八歲時，僅僅是靠近她三米以內，心跳就能飆到一百二，說話舌頭打結。現在，他不僅要靠近，還要帶著如此明確而“卑劣”的目的去接近、去“攻略”。那種感覺，像是一個拙劣的小偷，要去盜取月光。月光無形無質，你怎么偷？更何況，這小偷心里還揣著自已都厭棄的臟污目的。“徐天宇。”，不高，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他紛亂的腦海。
徐天宇猛地回過神，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他轉過頭，對上了黎雨彤的視線。她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正看著他，手里拿著一個淡藍色的、印著細碎小花的筆袋。

“你的筆，剛才掉地上了。”她說著，將一支普通的黑色中性筆輕輕放在他桌沿，指尖瑩白，動作間帶起一絲極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了陽光的干凈氣息。

“啊？哦……謝謝。”徐天宇聽見自已干巴巴的聲音，手忙腳亂地去拿筆，指尖卻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微涼的觸感，像過電一樣，讓他瞬間縮回手，筆又“啪嗒”一聲掉在桌上，滾了半圈。

蠢透了。他在心里狠狠罵了自已一句。三十歲的人，什么場面沒見過？就算沒見過，演戲總演過！現在這副毛頭小子的窘樣是做給誰看？

黎雨彤似乎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目光在他驟然泛紅的耳根和慌亂的手上停留了半秒，隨即平靜地移開，重新轉過身去，仿佛剛才只是完成了一次再平常不過的物歸原主。沒有多余的好奇，沒有被打擾的不耐，也沒有絲毫少女該有的羞澀或探究。

就是這種平靜。這種恰到好處的、帶著天然屏障的平靜禮貌，才是最難逾越的天塹。她像一座精密運轉的象牙塔，你找不到門，也看不到裂縫。

徐天宇捏著那支失而復得的筆，掌心微微出汗。腦海里不合時宜地竄出一個念頭：如果……用最老套、最直接的辦法呢？寫情書？把自已當年那些憋在心里、酸掉牙的句子掏出來？三十歲的靈魂回頭看十八歲的心事，尷尬得腳趾摳地，但或許……對這個年紀的女孩子，還有點用？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已否定了。不，不行。且不說黎雨彤會不會看，光是“抄襲”自已過去這種念頭，就讓他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羞恥和荒謬。而且，系統會允許嗎？那冰冷的聲音說過“禁止采用極端手段強行改變關鍵人物基礎設定”，生搬硬套過去的情愫，算不算一種“極端”和“強行”？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余光瞥見黎雨彤似乎輕輕蹙了下眉，大概是嫌他動靜太大。他立刻僵住，連呼吸都放輕了。

接下來的時間更難熬。徐天宇覺得自已像個被放在文火上慢煎的螞蟻，一邊是不斷流逝的任務倒計時（雖然看不見具體數字，但那無形的催促感越來越強），一邊是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的任務目標，以及這具年輕身體里殘留的、不合時宜的緊張悸動。

放學鈴聲終于響起，如同天籟。

教室里瞬間喧囂起來，收拾書包的嘩啦聲，呼朋引伴的嬉笑聲。徐天宇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開始往書包里塞東西，動作又急又亂，只想快點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找個角落好好想想對策。

“徐天宇。”

又是那個聲音。清凌凌的，不高，卻總能穿透嘈雜，精準地鉆進他耳朵。

徐天宇動作一僵，心臟漏跳一拍。他抬起頭。

黎雨彤已經背好了書包，站在過道邊，似乎是在等他。午后的陽光從她身后漫過來，給她周身輪廓暈開一層柔光，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看不出什么情緒。

“張浩讓我跟你說，”她語速平穩，吐字清晰，“他今天值日，讓你不用等他了，先走。”

“哦……好，謝謝。”徐天宇應道，聲音還是有些發緊。他注意到，她說完并沒有立刻離開，目光似乎在他臉上多停留了那么零點幾秒，像是在確認他聽懂了，又像是在……觀察什么？

是她多心了嗎？還是自已過于敏感？

沒等他想明白，黎雨彤已經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回應，然后轉身，隨著放學的**匯入走廊的人流。她的背影挺直，步伐輕盈，很快就在涌動的人潮中模糊成一個漸行漸遠的淺色光點。

徐天宇站在原地，手里還捏著沒拉上拉鏈的書包，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半晌沒動。

“嘿！發什么呆呢？人都走沒影了！”張浩的大嗓門在背后響起，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力道十足，“怎么樣，跟校花同桌第一天，有沒有進展？說上話沒？”

徐天宇被拍得一個趔趄，回過神來，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說什么說，她就告訴我你先走了。”

“就這？”張浩夸張地垮下臉，摟住他脖子往外帶，“你也太廢了！白瞎了老天爺給的機會！走走走，小賣部，哥請你喝汽水，給你支支招！對付黎雨彤這種乖乖女，你得……”

張浩后面的話，徐天宇沒太聽進去。他腦子里還在反復回放黎雨彤最后那個眼神，那短暫到幾乎不存在的停頓。

她真的……只是幫忙傳句話嗎？

系統毫無征兆的提示音在此刻冰冷**：

檢測到宿主與關鍵人物首次主動交互（非宿主主動）。交互評級：F（生硬，笨拙，未能建立有效聯系）。請宿主提高效率，優化攻略方式。消極或無效互動將延長任務時間，增加不確定性風險。

F。

徐天宇扯了扯嘴角，心里那點因為對方主動搭話而升起的一絲微弱波瀾，瞬間被這冰冷的評級打得粉碎。

優化攻略方式？他連她喜歡什么，平時除了學習還關心什么，甚至對她微笑一下會不會被當成騷擾都不知道。記憶里的黎雨彤，完美得像一個符號，除了“成績好”、“長得漂亮”、“性格安靜”這些標簽，內里是一片他從未真正觸及的空白。

而他現在，只有七十二小時。

走出教學樓，傍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些許煩躁。操場上有男生在打籃球，砰砰的運球聲和呼喊聲傳來，充滿了青春的活力。

徐天宇的目光無意識地追隨著籃球移動的軌跡，一個模糊的、大膽的念頭，忽然撞進了他的腦海。

他停下腳步，看向身邊還在喋喋不休傳授“追女秘籍”的張浩，眼神慢慢聚焦。

“耗子，”他打斷張浩，聲音有些干澀，但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心，“明天下午放學，籃球場，幫我個忙。”

“什么忙？”張浩疑惑。

徐天宇舔了舔有些發干的嘴唇，目光投向遠處。夕陽正緩緩下沉，給校園的建筑鍍上一層暖金色。

“組個隊，打場球。”他頓了頓，補充道，“想辦法……把黎雨彤叫來看。”

既然溫和接近、直接表白都風險太高，或許……可以從側面，制造一個不那么刻意，又能讓她留下印象的“事件”。

張浩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行啊你小子！開竅了！想用球技吸引女神注意？沒問題！包在我身上！保證把場面搞熱鬧，把咱班、她們班喜歡看球的都吆喝來！不過……”他上下打量徐天宇，懷疑道，“就你那兩下子，別在女神面前丟臉啊？我記得你高中時打球也就一般吧？”

徐天宇沒回答，只是又看了一眼天際那輪漸漸沉沒的落日。

三十歲的徐天宇，是替身演員。為了糊口，為了爭取一個露臉的機會，他學過很多亂七八糟的技能，其中包括在某個古裝劇里，演過一陣子主角的“運動替”，專門負責打馬球、射箭，以及……一些需要展示“身手”的籃球鏡頭。為此，他私下里沒少苦練。

雖然生疏了些，雖然換成了十八歲相對單薄的身體，但一些基礎技巧和意識，應該還在。

這算不算……一種作弊？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這是他能想到的，在有限時間和條件下，最可能“自然”地吸引她目光，并且相對安全地展示一點“不同”的方式了。

至于之后……

他收回目光，看向張浩，扯出一個沒什么笑意的笑容：“別管我以前怎么樣。明天，你配合我就行。”

夜幕悄然降臨，校園里的路燈次第亮起。徐天宇背著書包，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系統似乎自動補全了“家”的方位和記憶），心情并未因為初步計劃的形成而輕松多少。

緊張感依舊如影隨形，混合著對未知的焦慮，對“攻略”行為的自我厭惡，以及一絲深埋的、連自已都不愿承認的、或許能借此機會真正靠近她一點的、微弱的、可恥的期待。

路燈將他年輕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空曠的街道上晃動。

腦海深處，那無聲的倒計時，仿佛滴答作響，催促著他，走向那個被夕陽余暉染成橘紅色的、迷霧重重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