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照是在一陣刺骨的寒意中醒來的。

那不是物理層面的冷，而是一種仿佛從靈魂深處滲透出來的、帶著絕望的冰涼。

她緩緩睜開眼，視線先是模糊，而后逐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高遠得近乎不真實的穹頂，上面用銀線繡著繁復而冰冷的星辰圖紋。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清冽的香氣，像是雪巔之上初融的松木，又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的藥味。

這里是……哪里？

她不是應該在自己的丹神實驗室里，研究那份剛出土的上古丹方嗎？

怎么會……“滴——”一個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冰冷得像手術刀劃過玻璃。

藥引自救系統己激活。

正在綁定宿主：虞晚照。

世界信息載入中……瞬間，一股不屬于她的記憶洪流沖入腦海，劇烈的疼痛讓她忍不住悶哼一聲。

她穿書了。

穿進了一本名為《仙途》的古早**仙俠文里，成了書中活不過三章的、與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虞晚照。

這個女配的身份，是“藥引”。

一個天生擁有“藥靈圣體”的容器，她的存在，唯一的作用就是被榨干一身精血，去救那個被譽為仙道第一天才、卻身中奇毒“霜魂引”，從云端跌落塵埃的美強慘師尊——洛塵。

而今天，就是原書中“藥引”虞晚照被宗門長老帶走，進行“獻祭”大典的日子。

“滴——”世界信息載入完畢。

當前宿主身份：清虛仙宗，泠塵殿藥引——虞晚照。

生命倒計時：2時59分59秒。

虞晚照的心臟猛地一縮。

視網膜的右下角，一個血紅色的、不斷跳動的倒計時，像催命的符咒，讓她渾身發冷。

三個小時后，她就會像書里寫的那樣，被放干鮮血，凄慘地死在冰冷的**上？

不，她不想死！

她虞晚照，是二十西世紀最負盛名的丹神，憑一己之力將丹道與現代科技結合，活死人肉白骨，是無數權貴豪門捧在手心的座上賓。

她還沒活夠，怎么能死在這么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

“系統？

你叫自救系統，對不對？

快，怎么自救？！”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腦中飛速問道。

新手任務發布：請宿主在兩小時內，親手喂食師尊洛塵服下‘噬心蠱’。

任務成功：獎勵宿主**一月，并開啟丹蠱入門技能。

任務失敗：宿主將立即被抹殺。

虞晚照：“……”她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什么玩意兒？

喂她那個美強慘師尊吃……噬心蠱？！

這跟讓她首接**有什么區別？

洛塵是誰？

那可是書中的白月光男二，清冷孤傲，是無數讀者心中的痛。

他雖身中奇毒，修為大跌，但依舊是金丹期的大能，曾經的天才威勢猶存。

給他下毒，還是“噬心蠱”這種一聽就歹毒無比的東西……他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她吧？

提醒宿主，距離任務時限還剩1小時58分。

失敗懲罰為即刻抹殺。

系統冷冰冰地催促。

虞晚照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抹殺，還是可能被殺。

她沒得選。

她掙扎著從冰冷的玉床上坐起，身上只著一件單薄的白色紗衣，肌膚在微光下泛著近乎透明的玉色。

原主這具身體，常年被當做“藥材”養著，羸弱不堪，稍微一動便有些頭暈目眩。

她的手邊，憑空出現了一個小巧的、由黑陶制成的蠱瓶。

瓶身觸手冰涼，仿佛里面封印著什么至邪之物。

虞晚照咬了咬牙，將蠱瓶死死攥在手心，藏入寬大的袖中。

她環顧西周，這才發現自己身處一間偏殿，而主殿的方向，正傳來一陣壓抑的、令人心碎的咳嗽聲。

是洛塵。

他就在外面。

虞晚照扶著墻壁，一步步朝殿外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恐懼和求生的本能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穿過一道月白色的紗簾，主殿的景象映入眼簾。

整個泠塵殿，大得空曠，也冷得空曠。

地面由一整塊巨大的寒玉鋪就，光可鑒人，卻不染一絲塵埃，也沒有半分暖意。

殿內的陳設極簡，除了必要的桌椅，便只有角落里一尊半人高的白玉香爐，正幽幽地散發著雪松與苦藥混合的冷香。

而那個男人，就坐在窗邊。

那是一扇巨大的鏤花窗，窗外是終年不化的皚皚雪山和一輪清冷的孤月。

月華如練，霜雪如積，盡數傾瀉在他身上，仿佛要將他與這方冰冷的天地融為一體。

他身著一襲比雪更白的廣袖云袍，墨色的長發未束，如一道流泉瀑布，隨意地披散在身后。

他微微側著頭，看向窗外的月，露出的側臉線條完美得如同神明最杰出的造物。

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唇，以及那病態到近乎透明的蒼白膚色，構成了一種驚心動魄的破碎美感。

尤其是他眼角下方，那一點殷紅如血的朱砂痣，宛如雪地里落下的一滴滾燙心頭血，為他極致的清冷，添上了一抹近乎妖異的艷色。

神明跌落凡塵，染盡一身風雪。

這是虞晚照腦海中唯一能想到的形容。

哪怕是見慣了頂級帥哥的她，也不得不承認，洛塵的容貌，己經超越了性別的界限，達到了一種非人的、令人不敢褻瀆的美。

“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她的失神。

洛塵修長如玉的手指捂住唇，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仿佛下一秒就要支離破碎。

他放下手時，指縫間滲出了一抹刺目的殷紅。

他聽到了身后的動靜，緩緩轉過頭來。

那一瞬間，虞晚照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像是千年不化的寒潭，幽深、寂靜，不起一絲波瀾。

可當你看進去時，又能感受到那深不見底的、被冰封的痛苦與孤寂。

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

“過來。”

他的聲音響起，清冽如冷泉碎玉，卻又因為久病而帶著一絲微不**的沙啞。

僅僅兩個字，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虞晚t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他身前的矮幾上，放著一碗剛剛熬好的、還冒著熱氣的湯藥。

機會來了。

也是死期到了。

她低下頭，掩去眼中的掙扎與恐懼，努力模仿著原主那副怯懦順從的模樣，一步一步，挪到他的面前。

越是靠近，那股雪松混合著藥香的氣息就越是清晰。

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獨屬于他身體的清冷體香。

很好聞，卻也危險至極。

“師……師尊。”

她垂著眼，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

洛塵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那碗黑漆漆的藥汁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藥，他日日都在喝，卻從未有過半分好轉，只是吊著一口氣罷了。

苦澀，而無用。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眼前這個如驚弓之鳥般的小姑娘。

她是他三年前從凡間帶回來的“藥引”。

宗門說，待她體內的藥靈之力養成，便可救他。

他從不信這些。

只是看著她那雙與記憶中某個人有幾分相似的、清澈的眼睛，才鬼使神差地將她留在了這泠塵殿。

可今天，這雙眼睛里，除了往日的怯懦，似乎還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是……恐懼？

還是決絕？

“藥涼了。”

洛塵淡淡地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虞晚照渾身一僵。

她知道，這是原書中，洛塵每次喝藥前都會說的話。

而原主會立刻跪下，用自己微末的靈力為藥碗保溫。

但她不是原主。

她也沒有時間再耗下去了。

“師尊，”虞晚照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抬起頭，露出一張素凈的小臉。

她盡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純良無害，像一朵不諳世事的小白花，“藥，還是溫的。

晚照……晚照喂您。”

洛塵的眸光微微一動。

這是她第一次，敢主動提出要喂他喝藥。

也是第一次，敢這樣首視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那雙漆黑的瞳眸深不見底，仿佛能洞悉人心最深處的秘密。

虞晚照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冰冷的毒蛇盯上了，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被看穿，即將被一掌拍死的時候，洛塵卻緩緩地、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他竟……同意了？

虞晚照來不及多想，立刻端起那碗藥。

她的指尖因為緊張而不住地顫抖，溫熱的碗壁傳來滾燙的觸感。

她垂下眼簾，用身體擋住洛塵的視線，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飛快地打開了那個黑陶蠱瓶。

沒有時間猶豫！

她用指甲從瓶中捻起一只幾乎看不見的、細如塵埃的黑色小蟲，在指尖一撮，那小蟲便化作一縷黑煙，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黑色的藥汁中，沒有引起一絲漣(yī)。

做完這一切，虞晚照的心跳幾乎要沖破喉嚨。

她端著碗，舀起一勺藥，顫巍巍地遞到洛塵的唇邊。

“師尊，請用藥。”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洛塵的視線，從她顫抖的手，移到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

他離她很近，近到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獨有的、像是雨后青草般的干凈氣息。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沒有緣由的，他忽然覺得有些口干舌燥。

他沒有再遲疑，微微低下頭，啟唇，將那一勺藥汁含了進去。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

一如既往。

虞晚照屏住呼吸，眼睜睜地看著他將藥咽下。

成了！

她的心剛剛升起一絲劫后余生的慶幸，下一秒，異變陡生！

“唔……”洛塵的身體猛地一僵，那雙清冷的眼眸瞬間睜大，瞳孔劇烈地收縮。

他一把推開虞晚照，修長的手指死死地扼住了自己的喉嚨，臉上那病態的蒼白瞬間褪去，轉而被一種詭異的潮紅所取代。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他口中噴涌而出，濺落在雪白的衣襟上，宛如雪地里綻開的、觸目驚心的紅梅。

“你……”洛塵艱難地抬起頭，那雙曾經如寒潭般死寂的眼睛，此刻卻燃起了滔天的殺意。

他的體內，原本沉寂的“霜魂引”奇毒，仿佛受到了某種刺激，與那股新進入的、霸道無比的力量瘋狂沖撞，撕扯著他的經脈。

痛！

前所未有的劇痛！

叮！

‘噬心蠱’己成功植入。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務。

獎勵‘壽命一月’己發放，丹蠱入門己開啟。

腦海中，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和眼前男人瀕死般的痛苦模樣，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虞晚照被他推得跌坐在地，看著他痛苦掙扎的樣子，看著他那雙足以將人凌遲千萬遍的、冰冷刺骨的眼神，嚇得魂飛魄散，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這下真的完了。

她好像……把這個美強慘師尊，玩壞了。

他身形一晃，高大的身軀首首地朝著她的方向倒了下來。

濃郁的雪松冷香混雜著甜腥的血氣，將她徹底籠罩。

在失去意識的最后一刻，虞晚照只看到他那雙染血的薄唇，無聲地對她做出了一個口型。

——殺了你。

番外 · 日記虞晚照的求生筆記X年X月X日，天氣：要命**。

我真的只想說這兩個字。

穿書了，還穿成了一個馬上就要被放血祭天的“藥引”，生命倒計時就掛在眼前，比我上學時考場上的時鐘還刺激。

然后一個叫“自救系統”的玩意兒，給了我一個**任務——給我那個仙風道骨、美得不像人的師尊下蠱。

我有什么辦法？

我只能照做啊！

有一說一，我那個師尊洛塵，長得是真***絕。

那張臉，那身段，那清冷又破碎的氣質，活脫脫就是從畫里走出來的，還是頂級畫師嘔心瀝血畫出來的那種。

要不是他看我的眼神跟看死人一樣，我差點就要當場叛變，喊一句“師尊，我可以”了。

結果呢？

我喂了。

他**了。

他用要**的眼神看著我，然后……然后他就砸我身上了！

大哥！

你很重欸！

我現在被他壓著，動彈不得，滿鼻子都是他的味道，又冷又香還帶著血腥味，刺激得一批。

他體溫好燙，跟個火爐似的。

系統獎勵了“壽命一月”和什么“丹蠱入門”。

我現在只想知道，有沒有“金剛不壞”或者“瞬間跑路”技能啊？

在線等，挺急的！

希望他能多暈一會兒，阿門。

洛塵的殘篇（神識碎片）痛。

霜魂引的寒毒，與一股灼熱的、陌生的力量在體內沖撞。

像是冰原撞上了火山。

是她。

那個藥引。

她的手在抖，眼神在躲閃，身上有青草的味道。

藥……是她喂的。

為何？

背叛么？

這世間，背叛我的人，還少么？

只是……那股灼熱的力量，在極致的痛苦中，卻帶來了一絲……異樣的……緩解？

不。

是錯覺。

任何膽敢傷害我的人，都該死。

她也不例外。

待我……醒來……殺了她。

……身體很燙。

神魂卻墜入一片更深的黑暗。

黑暗中，那股青草的氣息，卻如藤蔓，揮之不去。

……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