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的六月,總被黏膩的暑氣裹著。
城郊那片低矮的破院群里,墻皮斑駁得像老人皸裂的皮膚,雜草從磚縫里鉆出來,瘋長到半人高,風一吹就簌簌響,混著遠處鐵匠鋪傳來的“叮叮當當”聲,成了這片貧民窟日復一日的**音。
田屹蹲在自家那扇快散架的木門前,正用一塊磨得發亮的青石,細細打磨手里的鐵釬。
這鐵釬是林凡父親從鐵匠鋪里撿的廢料,被他截成兩尺長,一頭磨尖,既能幫著林凡家搬運鐵塊時挑繩,也能在夜里防著巷子里的野狗。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領口縫了三層補丁,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線條緊實的小臂——那是常年幫人打雜、搬東西練出來的力氣,與他十六歲的年紀相比,多了幾分不屬于少年人的沉穩。
“田屹!
發什么愣呢?
該去給張屠戶送肉了!”
巷口傳來粗聲粗氣的喊,是張屠戶家的幫工。
田屹應了聲“就來”,把磨好的鐵釬靠在門后,拍了拍手上的石粉,快步往巷口走。
他每天要幫張屠戶送三趟肉,早中晚各一次,能掙三十文錢,這是他如今唯一的生計——三年前,他那自稱“走南闖北做買賣”的爹田牧,留下一句“去尋***消息”,就再也沒回來,家里的積蓄早被他用得一干二凈,若不是林凡家時常接濟,他恐怕早**在這破院里了。
青陽城分東西兩城,西城是權貴聚居地,風氏家族的府邸就占了西城一半的地盤;東城則是平民區,越往城郊越破敗,田屹住的這片,連正經的路都沒有,全是踩出來的泥坑,下雨天能淹到腳踝。
他提著裝著三斤五花肉的竹籃,小心翼翼地避開泥坑,心里盤算著:今天送完這趟肉,三十文錢攢下來,加上前幾天的,就能湊夠買半袋糙米的錢了,省著點吃,能撐到下個月天樞院招生考核。
天樞院是中天神朝設立的官方培養機構,每年在各州府的分院招生,只要能考進去,不僅管吃管住,還能學正經的武道功法。
對田屹和林凡來說,這是他們從這片泥沼里爬出去的唯一機會——畢竟在這青陽城,風氏家族說一不二,像他們這樣沒**的底層少年,要么一輩子做苦力,要么被風氏的人**至死,沒有第三條路。
“喲,這不是田屹嗎?
提著肉給誰送啊?”
戲謔的聲音從旁邊的酒肆門口傳來,田屹腳步一頓,心里暗叫不好。
他抬頭望去,只見五個穿著錦緞短衫的少年,正斜靠在酒肆的門檻上,為首的是個面色白凈、嘴角帶痣的少年,正是風氏家族的旁系子弟,風浩。
風浩比田屹大兩歲,仗著家里的勢力,在東城這片橫行霸道,最喜歡欺負田屹和林凡這樣的底層少年。
前兩個月,林凡只是不小心撞了風浩一下,就被他的人打得鼻青臉腫,躺了三天才能下床。
田屹不想惹麻煩,低下頭,假裝沒聽見,加快腳步想繞過去。
可風浩哪會讓他輕易走掉?
他使了個眼色,旁邊兩個跟班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攔住了田屹的去路。
“風少跟你說話呢,你沒聽見?”
左邊的跟班推了田屹一把,田屹手里的竹籃晃了晃,幾塊五花肉差點掉出來。
他穩住竹籃,抬起頭,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風少,我還要給張屠戶送肉,要是晚了,屠戶會扣我工錢的。”
“扣工錢?”
風浩嗤笑一聲,從酒肆門口走過來,伸手一把奪過田屹手里的竹籃,掀開蓋在上面的布,看了眼里面的五花肉,隨手扔在旁邊的泥坑里,“不就是幾斤破肉嗎?
本少賠你就是了。”
五花肉掉進泥坑,瞬間被黑褐色的泥水裹住,再也沒法吃了。
田屹瞳孔一縮,那是張屠戶要給西城李老爺家送的肉,若是送不到,別說今天的三十文工錢沒了,他還得賠張屠戶銀子——那銀子,他就算****,攢一個月也攢不夠。
“風少,你這是干什么?”
田屹的聲音有點發緊,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這肉是屠戶要送人的,你把它弄臟了,我賠不起。”
“賠不起?”
風浩挑眉,伸手拍了拍田屹的臉頰,力道不輕,帶著侮辱的意味,“田屹,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個沒爹沒**野種,也敢跟本少談‘賠’?
本少告訴你,今天這肉,本少不僅要扔,還要讓你給本少磕頭道歉,不然,你別想走。”
旁邊的跟班們跟著哄笑起來,一個個眼神輕蔑,像是在看一只隨時可以踩死的螞蟻。
田屹的臉漲得通紅,不是因為羞,是因為怒——他可以忍受風浩的欺負,可以忍受吃不飽飯,可以忍受住破院,但他不能忍受別人罵他“沒爹沒媽”。
**田牧雖然走了三年,但臨走前摸著他的頭說“屹兒,等爹找到**,就回來接你”;他娘雖然從未見過,但林凡的娘說,他娘一定是個溫柔善良的人,不然不會生下他這樣懂事的孩子。
這些話,是支撐他在這片泥沼里活下去的光,風浩的話,無疑是把這束光狠狠踩在了腳下。
“我不磕頭。”
田屹抬起頭,首視著風浩的眼睛,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倔強,“你弄臟了我的肉,要么賠我,要么讓我走,否則,我就去城防軍那里告你。”
“告我?”
風浩像是聽到了*****,笑得前仰后合,“你去告啊!
你看城防軍是幫你這個野種,還是幫我風家!”
說完,風浩突然收起笑容,臉色變得陰狠,抬手就朝田屹的臉打過來:“給臉不要臉的東西,本少今天就好好教訓教訓你!”
田屹早有準備,往旁邊一躲,避開了風浩的巴掌。
風浩沒打到人,反而因為用力過猛,差點摔在地上,他更加憤怒,對著跟班們喊:“給我打!
往死里打!
看他還敢不敢跟本少犟嘴!”
五個跟班立刻圍上來,對著田屹拳打腳踢。
田屹雖然常年干活,有把子力氣,但畢竟只有一個人,又沒學過正經的招式,很快就被**在地。
他蜷縮著身體,用手臂護住頭和胸口,任由拳腳落在背上、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一聲不吭——他知道,越是求饒,風浩他們打得越狠。
“住手!
你們干什么!”
就在田屹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一個洪亮的聲音突然傳來。
風浩等人停下手,轉頭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少年,正提著一個工具箱,怒氣沖沖地跑過來,正是林凡。
林凡比田屹高半個頭,常年跟著父親打鐵,手臂比田屹粗一圈,力氣也更大。
他剛才在鐵匠鋪里聽到巷口的動靜,擔心田屹出事,就趕緊跑了過來,正好看到風浩的人在打田屹。
“林凡?”
風浩看到林凡,眼神里閃過一絲忌憚——上次他打林凡,林凡雖然沒打贏,但也抓傷了他的臉,讓他在家族里被嘲笑了好幾天。
不過,他很快又硬氣起來:“林凡,這事跟你沒關系,識相的就趕緊走,不然連你一起打!”
“跟我沒關系?”
林凡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擋在田屹身前,怒視著風浩,“田屹是我兄弟,你們打他,就是打我!
有本事沖我來!”
田屹從地上爬起來,靠在林凡身邊,擦了擦嘴角的血跡,低聲說:“林凡,別跟他們硬拼,我們打不過他們。”
“打不過也得打!”
林凡梗著脖子,“總不能看著他們欺負你!”
風浩見林凡護著田屹,心里的火氣又上來了:“好啊,既然你們這么講義氣,那本少就成全你們,一起打!”
說著,風浩率先沖了上去,一拳朝林凡的胸口打去。
林凡沒躲,硬生生受了這一拳,悶哼一聲,隨即反手一拳,打在風浩的肚子上。
風浩疼得彎下腰,跟班們見狀,也紛紛沖上來,跟林凡、田屹打在一起。
林凡力氣大,一拳能把一個跟班打得后退幾步,但架不住對方人多,很快也挨了不少打。
田屹剛才己經被打得渾身是傷,此刻卻咬牙忍著疼,撿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朝著一個跟班的腿打去,那跟班疼得大叫一聲,摔倒在地。
巷子里的動靜越來越大,不少住戶聽到聲音,都從家里探出頭來看,但沒人敢上前幫忙——誰都知道風氏家族的勢力,惹上他們,只會給自己招來麻煩。
風浩見自己這邊居然沒占到便宜,還傷了一個跟班,更加憤怒,從腰間掏出一把**,朝著林凡的后背刺去:“給本少**!”
田屹眼疾手快,看到風浩掏出**,想都沒想,就撲到林凡身上,把他推開。
**沒刺到林凡,卻刺中了田屹的胳膊,雖然只是劃破了皮,但鮮血瞬間就流了出來,染紅了他的粗布短褂。
“田屹!”
林凡驚呼一聲,看到田屹胳膊上的傷口,眼睛都紅了,他一把奪過田屹手里的木棍,朝著風浩沖過去,“風浩,你敢動刀子,我跟你拼了!”
風浩也沒想到自己會刺到田屹,看到田屹胳膊上的血,心里也有點慌——他雖然霸道,但也知道,在光天化日之下動刀子傷人,若是被城防軍知道,就算他是風氏子弟,也得受點懲罰。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城防軍的腳步聲,還有人喊:“前面怎么回事?
聚眾斗毆?”
風浩臉色一變,對著跟班們說:“走!”
說完,他狠狠瞪了田屹和林凡一眼,“今天算你們運氣好,下次再讓本少遇到你們,有你們好果子吃!”
說完,風浩帶著跟班們,頭也不回地跑了。
田屹和林凡看著風浩等人跑遠,才松了口氣,癱坐在地上。
林凡趕緊扶起田屹,看著他胳膊上的傷口,心疼地說:“田屹,你怎么樣?
疼不疼?
我帶你去醫館。”
“沒事,就是皮外傷。”
田屹擺了擺手,忍著疼站起來,“醫館太貴了,我們去依依那里拿點草藥就行。”
柳依依是城中醫館的學徒,她父親原是青陽城的醫官,后來因為揭發風氏子弟強占民田,被暗龍衛抓走了,柳依依只能靠在醫館做學徒糊口。
她人心善,田屹和林凡要是有個小傷小病,去找她拿草藥,她從來都不收錢。
林凡點了點頭,撿起地上的工具箱,又看了眼泥坑里的五花肉,嘆了口氣:“這肉臟了,張屠戶那邊怎么辦?”
田屹也看向泥坑,心里一陣苦澀——今天的三十文工錢沒了,還得賠張屠戶的肉錢,他攢的那點錢,恐怕還不夠賠的。
但他還是強打起精神,說:“先去處理傷口,然后我去跟張屠戶道歉,看看能不能少賠點錢,實在不行,就跟他說,我幫他免費干幾天活抵債。”
林凡知道田屹的脾氣,也沒多說什么,扶著田屹,慢慢朝著柳依依所在的醫館走去。
陽光透過巷口的樹葉,灑在他們身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田屹看著自己胳膊上的傷口,又想起風浩那囂張的嘴臉,心里暗暗發誓:一定要考上天樞院,一定要變強,再也不要被人這樣欺負,再也不要讓自己的兄弟為了保護自己而受傷。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們身后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下,一個穿著粗布衣裙、頭發挽成發髻的婦人,正默默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這婦人正是幽月,她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落在田屹胳膊上的傷口時,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她看著田屹和林凡慢慢走遠,才轉身,消失在巷口的陰影里。
小說簡介
主角是田屹林凡的仙俠武俠《五域道圣》,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仙俠武俠,作者“孤城蝸牛”所著,主要講述的是:青陽城的六月,總被黏膩的暑氣裹著。城郊那片低矮的破院群里,墻皮斑駁得像老人皸裂的皮膚,雜草從磚縫里鉆出來,瘋長到半人高,風一吹就簌簌響,混著遠處鐵匠鋪傳來的“叮叮當當”聲,成了這片貧民窟日復一日的背景音。田屹蹲在自家那扇快散架的木門前,正用一塊磨得發亮的青石,細細打磨手里的鐵釬。這鐵釬是林凡父親從鐵匠鋪里撿的廢料,被他截成兩尺長,一頭磨尖,既能幫著林凡家搬運鐵塊時挑繩,也能在夜里防著巷子里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