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音是在一片腐臭味中醒來的。
不是那種隔夜的垃圾或者死老鼠的味道,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像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腥臭,混著鐵銹和某種腐爛的甜膩。她整個人趴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右手手腕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痛感像一條蛇,緩慢地從手腕爬向肩膀,又從肩膀蔓延到全身各處。
她艱難地睜開眼。
視線模糊了許久才漸漸對焦,她看到的第一個畫面,是兩只腳。
那兩只腳穿著軍綠色的膠鞋,鞋帶系得很敷衍,其中一只腳的大拇指從鞋面的破洞里露了出來,指甲蓋發黑,像是死過很久的。
目光慢慢往上移。兩截露在短褲外面的小腿,皮膚發灰,布滿暗紫色的淤斑。大腿上有撕裂傷,傷口邊緣翻卷著,呈現一種詭異的干枯狀態,不像新鮮的刀傷,倒像是某種東西一口一口咬下來又嚼過一遍的。
陸音花了三秒鐘才反應過來這具身體的主人是——或者曾經是——一個活人。
喪尸。
她一瞬間就坐了起來,后背撞上身后的鐵質貨架,震得架子上的東西噼里啪啦往下掉。幾罐過期的午餐肉罐頭滾落在地,發出一連串沉悶的聲響。那聲響在地下超市空曠的樓層里來回彈跳了三遍,才漸漸消退下去。
她捂住嘴,把幾乎沖出喉嚨的尖叫硬生生壓了回去。
安靜。
她要安靜。
喪尸不會在意躺在地上的是活人還是死人,但它們會被聲音吸引。這個認知不是來自于任何一本生存手冊,而是來自于她前世用命換來的教訓。
陸音靠著貨架,渾身止不住地發抖,不是因為冷——南方的七月,體感溫度至少在三十五度以上——而是因為恐懼和后知后覺的清醒。
她死死地盯著那只躺在地上的喪尸,盯著它那張已經看不清五官的臉,盯著它胸口那道從前世到今生她都不會認錯的紋身:一只展翅的黑鷹。
這是一只二級喪尸。
不是因為她見過太多二級喪尸才認出來的,而是因為這只喪尸曾經有一個名字,曾經有一張完整的臉,曾經會笑會說話,曾經是她二十四歲生日時第一個祝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人。
父親。
陸遠洲。
陸音閉上了眼睛。
記憶像碎玻璃一樣涌上來,每一片都帶著尖角。
2026年7月16日,凌晨兩點十七分,她接到父親的最后一個電話。信號不好,斷斷續續,父親的聲音聽起來像是隔著很遠很遠的一段距離,他說:“音音,別出門,千萬別出門,把門窗都封好,囤上水和食物,至少一個月的量。爸爸這邊出了點狀況,暫時走不開,但爸爸答應你,等事情解決了,爸爸一定來接你。”
她問他出了什么事,他沒說,只說了一句“別相信任何人”,電話就斷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聽到陸遠洲的聲音。
三天后,當她在城中村的地下室里彈盡糧絕、不得不冒險外出找食物的時候,她在街角的超市門口撞見了已經喪尸化的陸遠洲——不,不應該說撞見。準確地說,是被他撲倒,差一點就成了他感染喪尸化后的第一個食物。
她當時并不認識二級喪尸的特征,不知道二級喪尸有多危險,更不知道二級喪尸是陸遠洲生前注射實驗血清的后遺癥。她只知道那只喪尸穿著父親的衣服,胸口有父親唯一的紋身,卻用父親前所未有的暴烈和力量,一口咬向她的脖頸。
她活了。
因為他咬下去的那一瞬,眼眶里流出了一種顏色不同的液體——不是血,而是某種黃褐色的、稀釋過的血清殘留。那種液體滴在她的臉上,熱得燙人。
那只喪尸僵住了一瞬。
就一瞬。
足夠她從他身下掙脫出來,足夠她抄起地上的碎玻璃割破他的手臂,足夠她看清他眼睛里有一瞬間,像回光返照一樣,浮起了一層水光。
她跑了。
身后的喪尸沒有追上來。
那是她前世的記憶。現在,她重新站在這個時間點,面前倒著這只喪尸,倒著她曾經叫了二十四年“爸爸”的人。
陸音睜開眼,眼眶干澀,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末世三個月以后她就再也哭不出來了。因為眼淚會讓視線模糊,會浪費身體的水分,會在你需要擦眼淚的那零點幾秒里讓你被喪尸咬斷喉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白青青”的優質好文,《月光避難所》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陸音陸遠洲,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陸音是在一片腐臭味中醒來的。不是那種隔夜的垃圾或者死老鼠的味道,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像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腥臭,混著鐵銹和某種腐爛的甜膩。她整個人趴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右手手腕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痛感像一條蛇,緩慢地從手腕爬向肩膀,又從肩膀蔓延到全身各處。她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許久才漸漸對焦,她看到的第一個畫面,是兩只腳。那兩只腳穿著軍綠色的膠鞋,鞋帶系得很敷衍,其中一只腳的大拇指從鞋面的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