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
晚上七點，環球金融中心八***。
祝棲寒把最后一份盡調報告翻完，指尖停在估值結論那頁。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動作很輕，落下去就收了。
桌上那杯黑咖啡已經涼透了。她端起來喝了一口，眉頭都沒皺一下。
苦不苦的，習慣了。
敲門聲響了兩下。
“進。”
助理推門進來，身后跟著一個人。
祝棲寒抬起眼。
是個很年輕的男生。白襯衫，袖口整齊卷到小臂，露出干凈的腕骨。個子很高，站在門口的時候微微側身讓了一下門框，動作很自然，沒有新人慣有的那種縮手縮腳。
他往前走了兩步，在她辦公桌前站定。
“祝總，我是溫景初，負責項目數據模型與可視化分析，請多指教。”
聲音不高不低，語速剛好，沒有多余的尾音。
祝棲寒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去。眉眼干凈，眼神很安靜，看人的時候不躲不閃，但也沒有冒犯的打量。
她只看了兩秒，收回目光。
“我這里不看學歷，看結果。項目數據零容錯，加班是常態。”她頓了頓，“達不到要求，隨時可以離開。”
話說得沒有任何溫度。她跟誰都這么說。
溫景初沒有那些“我一定能行”的表態。他只是點了一下頭，說：“明白。”
助理帶他出去，門輕輕合上。
祝棲寒重新拿起筆，筆尖懸在報告上方，停了片刻。
她忽然想起來，剛才那個男生點頭的時候，耳根好像微微紅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燈光。
她把這個念頭從腦子里揮開，低頭繼續看報告。
鋒芒
項目在數據環節卡了三天。
海內外子公司財務數據體量太大，口徑又不統一，人工核對效率極低。整個項目組壓力拉滿，每天開會都是低氣壓。
祝棲寒站在數據大屏前，聽各組的匯報，手指在手臂上輕輕敲著。她沒發火，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急了——她不說話的時候最可怕。
散會后她往回走，路過項目組工位區，余光掃到一個角落。
溫景初坐在那里，面前兩塊屏幕，一塊跑著密密麻麻的代碼，一塊開著數據模型的可視化界面。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很快，偶爾停下來，歪一下頭，盯著屏幕想幾秒，然后繼續敲。
周圍人來人往，他頭都沒抬。
祝棲寒站住了。
她想起上午助理提過一嘴，說新來的實習生主動申請了數據組最難的那個模塊。
她看著那個專注的背影，頓了片刻，走過去。
“溫景初。”
他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兒，轉過頭。屏幕上代碼還在一行一行地跳。
“海內外整合數據，如果用算法模型做自動整合和風險測算，你需要多長時間？”
溫景初沒猶豫：“二十四個小時，可以出完整可用的模型，加上首輪數據測算。”
語氣篤定，但臉上沒有那種急于表現的表情。就是很平靜地在說一個他能做到的事。
祝棲寒看了他一眼。
“好。我給你開放全部數據權限。明天這個時候，我要看到結果。”
那天晚上，項目組的人陸續走了。
祝棲寒在自己辦公室里加班到十一點。出來倒咖啡的時候，看見工位區還亮著一盞燈。
溫景初坐在那里，面前攤著筆記本，屏幕上的代碼滾了一大半。他正低頭在紙上畫什么，大概是模型架構圖，鉛筆在紙上沙沙響。
他畫了一會兒，停下來，把鉛筆夾在耳朵上，兩只手同時敲鍵盤。敲了幾下又停下來，把鉛筆從耳朵上拿下來，在紙上改了一筆，再夾回去。
祝棲寒端著咖啡杯站在茶水間門口，看了好一會兒。
她沒出聲，端著杯子回了辦公室。
第二天早上十點，溫景初準時把報告放在她桌上。
數據測算、算法源碼、可視化演示，三份文件，排版干凈，格式規整。
祝棲寒翻了一遍。數據精準，邏輯嚴密，關鍵節點的處理比她預期的還要漂亮。
她放下報告，抬起眼。
“做得很好，超出預期。”
這句話她一年也說不了幾次。
溫景初點了一下頭：“應該的。”
沒有得意，沒有借機多聊兩句。說完就安靜地站在那里，等她后續的指示。
祝棲寒看著他，心里第一次對這個實習生有了印象。
不是能力。能力好的人她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