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那天，竹馬問我考了多少分，我說我沒去。
1.
「林周，你考了多少？」
手機聽筒里傳來江馳清朗又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得意的聲音。
我正坐在書桌前，慢條斯理地用小刀裁開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聞言動作頓了頓，淡淡道：「我沒去。」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幾秒后，江馳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點不可思議的質問：「沒去是什么意思？你不會是……考得太差，不敢查吧？」
他身邊傳來一個嬌嗲的女聲，是他的女朋友蘇晚兒：「阿馳，別這么說人家，說不定周周只是想晚點給我們一個驚喜呢？」
話是這么說，語氣里的幸災樂禍卻毫不掩飾。
我沒理會她的陰陽怪氣，只對江馳說：「沒什么事我掛了。」
「等等！」江馳急忙喊住我，「林周，你別這樣，考砸了不丟人。我和晚兒都考得不錯，我685，晚兒662，都穩上C大了。等你填志愿的時候，我們可以幫你參謀一下，說不定能幫你報個好點的大專。」
他語氣里那種高高在上的施舍感，像針一樣扎人。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江馳的媽媽是我**閨蜜，我們兩家住對門，我和江馳從小一起長大。
曾經，我們是鄰居口中標準的金童玉女。
直到高二文理分科，我選了文，他選了理。
他進了火箭班，成績一路飆升，成了學校的風云人物。
而我，在我們普通班里，成績一直不上不下，泯然眾人。
從那時起，江馳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會把攢下的零花錢給我買冰淇淋的少年，而成了一個總喜歡用長輩口吻教訓我「要努力」的優等生。
后來，他和蘇晚兒在一起了。蘇晚兒是他們班的班花，成績優異，家境也好。
他們站在一起，的確很般配。
而我，成了那個不合時宜的、黯淡的過去。
掛掉電話，我將牛皮紙信封里的東西倒了出來。
一份****，和一張燙金的錄取通知書。
通知書的最上方，是三個龍飛鳳鳳舞的大字——「京華大學」。
下面一行小字寫著我的名字和專業：林周，古文字學（“強基計劃”本博連讀）。
我媽推門進來，臉上滿是愁云：「周周，江馳那孩子給你打電話了？你到底考得怎么樣啊，怎么不去查分？你王阿姨（江馳媽媽）剛在樓下碰到我，說江馳考了685，那孩子，真是給我們院里爭光！」
她一邊說，一邊唉聲嘆氣，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失望。
我默默地把通知書翻了個面，蓋在桌上。
「媽，我有點累，想睡會兒。」
我媽看我油鹽不進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睡睡睡，你就知道睡！你看看人家江馳，再看看你！我這張老臉都快被你丟盡了！」
她摔門而出。
很快，門外就傳來了她和我爸的爭吵聲，夾雜著王阿姨那刺耳的炫耀聲。
「哎呀，老林家的，你也別怪孩子，周周平時壓力也大，可能就是沒發揮好。」
「我們家江馳也就是運氣好，蒙對了幾道大題。對了，晚上我們家辦了個升學宴，就在天悅酒店，你們帶著周周也一起來熱鬧熱鬧，順便讓江馳給周周講講填報志愿的技巧。」
我**語氣充滿羨艷：「那怎么好意思呢……」
「客氣什么！我們兩家這么多年的鄰居了！就這么說定了啊！」
我躺在床上，用枕頭蒙住頭，將那些嘈雜隔絕在外。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晚兒發來的朋友圈截圖。
是江馳發的。
配圖是他們兩人的合照，以及一張685分的成績查詢截圖。
配文是：「塵埃落定，新的開始。感謝身邊人的支持。」
評論區里，蘇晚兒的留言被頂在第一條：「恭喜阿馳！你永遠是最棒的！不像某些人，連查分的勇氣都沒有。」
下面一堆人點贊附和。
我面無表情地關掉手機。
我知道，晚上的升學宴，是一場為我準備的鴻門宴。
2.
天悅酒店的宴會廳里，燈火輝煌，人聲鼎沸。
江馳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蘇晚兒則是一襲白色紗裙，兩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對璧人，正笑容滿面地接受著親朋好友的恭維。
「江馳真是太出息了！685分，這可是C大隨便挑的節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