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還沒撥出去，大姨的號碼先閃爍在屏幕上。

我靠在走廊冰冷的瓷磚墻壁上按下了接通鍵。

“晚晚，你怎么這么不懂事，你弟就退了你幾千塊錢理療費你還要死要活的鬧事！”

“他退的是保我腿的錢，大姨。”

“你那腿好不好不就是那樣了，你現在身體殘疾了，錢放在你手里能干什么？”

“你弟的房子弄好了全家才有臉面，你弟立起來了你以后才有依靠知道嗎！”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指節泛著慘白。

舅舅粗暴地把電話從大姨手里搶了過去。

“一百二十萬買你弟一個有房有媳婦的好前程。”

“這不僅是幫他，也是順便給你自己買個養老的保障。”他用力敲擊著桌面。

“這筆賬怎么算都是咱們老林家賺了，你在這鬧什么，真是不知好歹的東西！”

“舅舅，去年過年你兒子考上大專，我用年終獎給他包了一萬塊的升學紅包。”

我盯著地磚上的裂縫：“我車禍住院三個月差點死了，你只來看過我一次。”

“提了一袋外面賣十塊錢三斤的爛桔子。”

電話那頭突然卡殼了，連呼吸聲都停滯了一瞬。

“那是你作為大姐該給晚輩的心意，你扯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算舊賬干什么！”

舅舅大吼了一聲，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收起手機，拖著右腿一步一步走出醫院大廳。

外面的天徹底黑了，路燈壞了三盞，連影子都看不見。

我**語音信息在微信里接二連三地彈了出來。

“大姨和舅舅都說了你，這么多長輩教你做人，你總該明白大局為重了吧。”

“你弟下個月就要搬新家辦喜酒了，你別在這時候拉長個臉觸老林家的霉頭。”

“等辦完了喜事，媽花兩百塊給你去二手市場買個輪椅，比拐杖省事多了。”

我盯著屏幕上輪椅這兩個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如果我敢反抗，我就是破壞家庭團結的千古罪人。

右腿的神經抽痛越來越劇烈。

我知道陸遠沒有嚇唬我，里面的組織真的在快速壞死。

我撐著拐杖挪回出租屋，一**癱坐在床沿上。

手機再次瘋狂震動，這次是公寓主任發來的最后通牒。

“林晚女士，由于您的賬戶嚴重透支且無家屬擔保。”

“請于今晚十二點前搬出公寓，否則保安將強行清退您的所有行李。”

原來我連這個可以躺著等死的地方都要失去了。

房東已經帶人把我的幾件舊衣服裝進黑色塑料袋扔在了走廊上。

我拿出用來買止痛藥的五十塊錢，在路邊攔了一輛破舊的出租車。

目的地是我爸媽現在住的老舊小區。

我不想死，我也絕不會讓他們踩著我的斷腿去過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