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冒熱氣。
不是**灘上那種白天曬燙了晚上散熱的氣。是另一股子氣——溫的,潮的,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腥味兒,像是從地底下很深很深的地方透上來的。
當地的**族牧民管西大灘叫"哈拉烏蘇",翻譯過來是"黑水"的意思。但這地方明明沒有水,一滴都沒有。沈萬川問過老牧民,為什么叫黑水。老牧民說,不是地上的水。是地下的。古時候這里打過仗,血滲到地底下,變成了一條黑水河。那河還在流,就在你腳底下。不信你趴在地上聽。
沈萬川趴下去聽過。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好像真的聽見了。不是水聲。是人的聲音。
遠遠的,悶悶的,像是有一大群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喊著什么。
那是**二十三年七月二十一的事。當時他還覺得是自己耳鳴。
商隊是七月二十那天下午到的西大灘。
天還沒黑,日頭掛在賀蘭山的山尖上,把整個西大灘照得金燦燦的。沈萬川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駱駝的狀態,決定就地扎營。按照往常的經驗,走完西大灘需要大半天,最好是趁著早上涼快一口氣穿過去。下午進去,走到一半天就黑了,劃不來。
他的副手馬四爺沒說什么,指揮腳夫卸馱子、打樁、搭帳篷。馬四爺四十多歲,瘦,黑,臉上的皺紋像是拿刀刻出來的。他在銀巴古道上走了二十年,比沈萬川資格還老。商隊里的人都聽他的,有時候沈萬川也要看他的臉色。
帳篷搭好之后,天色暗下來了。
賀蘭山天黑得快。太陽一落,山影子罩下來,整個西大灘像是掉進了一口深井里。**上特有的那種寂靜一下子壓下來——不是沒有聲音,是所有的聲音都被大地吸走了。風的聲音,石頭滾動的聲音,駱駝打響鼻的聲音,都變得悶悶的,像隔著一層什么東西。
沈萬川坐在帳篷口,卷了一根煙。
他看見馬四爺蹲在營地邊上,手里捏著一撮土,湊在鼻子底下聞。
"四爺,土有什么好聞的?"
馬四爺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臉色不太好看。
"地氣不對。"
"什么地氣?"
馬四爺沒解釋。他只是繞著營地走了一圈,每走幾步就跺跺腳,像是在試探腳下的地面。最后他在營地南邊停住了,蹲下來,把耳朵貼在地上,聽了好一會兒。
等他站起來的時候,沈萬川看見他的臉色變了。
"沈掌柜,明天天不亮就拔營。不等早飯,先走。"
沈萬川剛想問為什么,馬四爺已經轉身走了。
后來沈萬川在羊皮卷上寫:那天晚上他要是多問一句就好了。可他沒有。他覺得馬四爺是道上走老了的人,什么事都謹慎,也許只是聞到了什么野獸的味道。
他萬萬沒想到,那天的風是從地底下吹上來的。
半夜,沈萬川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驚醒了。他躺在帳篷里,一時想不起自己為什么醒。四周很靜,靜得不正常。他側著耳朵聽——駱駝不叫了。營地上有四十峰駱駝,平時晚上總有些動靜,打響鼻的、蹭樁子的、嚼草料的。但現在什么聲音都沒有。
他從鋪蓋里爬起來,拉開帳篷簾子。
外面有月亮。不算亮,半陰不陽的那種月光,把整個西大灘照得灰蒙蒙的。沈萬川探出半個身子,往駱駝那邊看,第一眼沒看出什么毛病。駱駝還在,站著,拴在樁子上。
然后他看見了地面。
營地中間的地面上,有一道裂縫。
那道裂縫不寬,窄得放不進一只手,但很長,彎彎曲曲的,從營地南邊一直裂到駱駝那邊。裂縫的邊沿是新翻出來的土,顏色發黑,跟周圍的礫石地完全不一樣。
沈萬川的心猛地縮了一下。
他鉆出帳篷,走到裂縫邊上,蹲下來看。裂縫邊緣的土是濕的,湊近了能聞到一股腥味。不是死老鼠那種腥,是另一種——他說不上來——像是生銹的鐵器,又像是剛宰殺的牲口。
裂縫里在往外冒氣。
不是風。是氣。一股一股的,溫的,潮的。帶著那股子腥味兒,從裂縫深處一陣一陣地撲上來。
沈萬川往后退了一步。
他感覺到不對了。那股氣流有節奏。一下。一下。一下。不是地底冒出來的那種沒有規律的噴氣,而是均勻的、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山在喚你》,講述主角抖音熱門的愛恨糾葛,作者“伍柒先森”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楔子民國二十三年,冬。十一月十七。銀川城的騾馬市在城墻根底下,是一大片灰撲撲的土坯房和木柵欄圍成的場院。每年入冬,口外的駝隊陸續回來,騾馬市就熱鬧起來。皮貨、藥材、茶葉、鹽巴,都堆在場院里,等著城里的商號來收。今年不一樣。今年入冬之后,只回來了一支駝隊。準確地說,只回來了半個。押貨的掌柜姓沈,叫沈萬川,在銀川城做了十二年皮貨生意,是銀巴古道上的老手。他手下常年養著三十幾號人,每年開春拉著駝隊進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