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從最初的痛心，到失望，再到如今連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看著母親因我"失節"羞于見人，終日禮佛，形同枯槁。
我像個局外人，蹲在角落冷冷地看。
直到現在。
兄長要回來了。
那個出征前拍著我的頭，說"若晚別怕，有兄長在"的姜北庭，要回來了。
胸口某個凍了三年的地方，裂開了一道細縫。
《》
"大小姐，該用膳了！"
婆子將食盒往院中石桌上一撂，轉身就走。
我蹦蹦跳跳跑過去，掀開蓋子。
半碗冷粥，一碟黑了邊的咸菜，兩個硬得能砸人的饅頭。
我抓起饅頭蹲在石凳上啃。
院墻外忽然傳來一陣嬉笑。
是姜瑤光和幾個閨中密友在逛園子。
"瑤光姐姐真是心善，那樣的人你也日日去瞧。"
"那種不自重的女子，若是我，一根白綾了斷了，還省得拖累門楣。"
"聽說姜將軍要回來了？瑤光姐姐可算苦盡甘來。"
姜瑤光的聲音溫溫柔柔地傳過來："莫要這樣說阿姐，她也是可憐人。至于兄長回來……是好事。只是兄長若見阿姐如今這模樣，怕是更要傷心。"
"要我說，姜將軍那樣的英雄人物，有那樣的妹妹才是恥辱。"
"就是，還不如沒有。"
聲音漸行漸遠。
我嚼著饅頭，面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夜深了，我躺在硬板床上，睜著眼看帳頂的破洞。
兄長回來，是變數。
姜瑤光和蕭珩絕不會讓我和兄長獨處。他們怕的不是一個傻子說了什么，而是傻子在兄長跟前走了樣，叫他起了疑心。
所以在兄長**之前，他們一定會有動作。
我翻了個身，攥緊了那條薄被的角。
果然。
隔日一早，小院外面來人了。
來的不是婆子，是姜瑤光身邊的貼身丫鬟，碧桃。
她站在院子里，捏著鼻子，嫌棄地打量了一圈。
"大小姐，二小姐讓奴婢來知會一聲，明日母親要去靈隱寺上香，為將軍祈福。二小姐特意求了恩典，讓大小姐也一同去散散心。"
我歪頭看她，拍手笑："出去玩！出去玩！"
碧桃打了個冷顫，丟下話就走了。
當夜，我蜷在床上，將錦被拉過頭頂。
靈隱寺在城外玉清山上，山路窄，一側峭壁一側深澗。
臘月里路面結了冰，馬車行在上面，想出個"意外"，太容易了。
我閉上眼。
不怕。
就算是陷阱，我也得去。
三年了，我等的就是她露出獠牙的那一天。
《》
第二天一早，姜瑤光親自來了小院。
她帶了一身衣裳，半舊的藕色襖裙，空蕩蕩的，掛在我身上像個布口袋。
"阿姐，許久沒出門了吧？"她笑著替我系衣帶，"今日天好，跟妹妹去廟里走走。"
我拽著她的袖子傻笑："漂亮！妹妹漂亮！"
姜瑤光替我梳了頭，簪了根素銀簪子。
銅鏡里兩張相似的臉。一張明**人，一張呆滯木訥。
她的手撫過我的側臉，輕嘆了一聲。
"阿姐，你若一直這么傻著，該多好。"
我咧開嘴，露出那副百試百靈的癡笑。
出了府門，馬車已備好。
母親與姜瑤光同乘一輛，我被塞進后面那輛小馬車，兩個粗使婆子看著。
車輪碾過青石板，搖搖晃晃出了城。
行至半山腰，路變窄了，車也顛得厲害。
這條路我認得。左手邊是峭壁，右手邊是深澗，澗底有一條冬日也不結冰的暗河，水流又急又深。
"哎呀，輪子卡住了！"前面的車夫喊了一嗓子。
婆子嘟囔著下去看，我也被攙了出來。
山風帶著濕寒，吹得人直打哆嗦。
姜瑤光扶著母親從前車下來，蹙眉道："偏在此處壞，也是晦氣。"
"二小姐稍候，小的這就弄好。"車夫趴下去查看。
我站在路邊，傻乎乎地東張西望。
姜瑤光慢慢走到我身側，壓低了聲音。
"阿姐，你瞧澗里頭那個，是不是一只鶴？"
我嘻嘻笑著探頭去看。
就在那一瞬，后腰上猛地挨了一下。
整個人向前撲出去，腳下踩空，身體直直墜向深澗。
"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