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坐在礁石上用**往掌心刻字的樣子。
但他看不到。
他看不到了。
“我還會再來嗎?”他問。
這次他一定會再來,一定。可這些被留在島上的記憶,只是繼續(xù)增加。
“我不知道,”嶼照說,“但我會在這里。不管是第三次,還是第十次。”
她重新望向那道霧墻,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最尋常不過的事。
海霧慢慢地合攏了。陽光被吞進去,礁石上那些晶體又恢復了幽藍的微光。
海霧將一切覆上干凈的灰白,像從未被劃開過。
離開孤島的時候,朔極沒有回頭。
他知道嶼照還站在礁石上看著他,就像前兩次一樣,就像以后的每一次一樣。海霧在他身后合攏,把那座島吞回灰白色的虛無里。掌心里的“照”字漸漸降溫,從灼燙變成溫熱,最后歸于冰涼。
他劃著木筏回到岸上,在沙灘上坐了很久。潮水退去,露出**濕漉漉的灘涂,灘涂上有無數(shù)個**,每個洞里都藏著一只招潮蟹。
他在想嶼照說的話。
——“你每次都不記得。”
——“這是第三次了。”
三次。他來過這座島三次,每一次都不記得上一次。每一次嶼照都要重新告訴他一切,重新承受他眼中那種看陌生人的茫然。而她用永困此島的代價,換來了對這些重逢的記憶。
朔極把手掌攤開,看著那個“照”字。字已經(jīng)結痂了,邊緣泛著淡紅色。他在想自己第二次上島的時候,是用什么樣的心情在這個位置剜下去。疼嗎?一定疼。但他當時肯定覺得,疼比忘好。
他站起身,沿著海岸線往南走。嶼照在臨別前告訴他,那些被“契”收走的記憶并不會憑空消失。它們流去了一個地方,被一個人收藏著。
“那個人叫枯筵,”嶼照說,“你第一次來島上的時候提過他。你說他住在南邊的一座宮殿里,那座宮殿沒有名字,但去過的人都叫它‘永暮’。”
“永暮?”
“永遠暮色,永不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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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暮宮比他想象中更遠。
朔極走了七天。先是海岸線的礁石灘,然后是密不透風的紅樹林,再然后是一片白色的鹽堿地。鹽堿地上寸草不生,地面龜裂成無數(shù)個六邊形,踩上去嘎吱作響。
第七天的黃昏,他看見了那座宮殿。
它建在一片突出的海岬上,背靠懸崖,面臨大海。宮殿的墻體是深灰色的,像是被火燒過又像是被海水浸過,表面爬滿了干枯的藤蔓。最高的那座塔樓頂上懸著一盞燈,燈火是橘紅色的,在這片灰蒙蒙的天地間顯得格外扎眼。
那就是“永暮”的意思——永遠暮色。天不會全黑,也不會全亮。那盞燈永遠亮著,像一顆不會熄滅的落日。
朔極走近的時候,發(fā)現(xiàn)宮殿的大門是敞開的。
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左一右,穿著同樣的深灰色長袍。他們的臉很年輕,但眼睛是空的,像兩口枯井。朔極見過這種眼神——那是被“契”抽走了太多東西之后留下的空洞。他們記得怎么站崗、怎么開門、怎么對人行禮,但他們不記得自己是誰。
“客人從***?”左邊那個人問,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
“北邊。”
“所為何事?”
“赴宴。”
右邊那個人偏了偏頭,像是在辨認什么氣味。然后他往旁邊讓開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主人在等您。”
朔極走進了永暮宮。
宮殿內(nèi)部比他想象中更繁華。廊道兩側點著無數(shù)盞燭火,墻壁上掛著巨大的織錦,織錦上繡著山川河流、飛禽走獸,每一針都精致得像是活物。地面上鋪著厚厚的絨毯,踩上去聽不見腳步聲。
但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jié)——所有的織錦都是舊的。不是破損的舊,是時間的舊。那些絲線已經(jīng)褪色了,有些地方被蟲蛀出了**,但沒有人修補。燭臺是銅的,表面長滿了綠銹。絨毯的邊緣已經(jīng)磨出了線頭,但沒有人更換。
這里的一切都像是在很久以前被精心布置過,然后就被遺忘了。住在里面的人享受這一切,但不再維護這一切。
廊道盡頭的兩扇大門被推開。
朔極走進了一間巨大的宴會廳。
宴會廳中央擺著一張長桌,桌子至少有二十尺長,上面鋪著雪白的桌布。桌布上擺滿了銀質(zhì)
小說簡介
《契·空言》男女主角朔極嶼照,是小說寫手下雨夏霧所寫。精彩內(nèi)容:風從北方荒原吹來,裹著黃沙和枯草的碎屑。朔極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片坍塌的土墻下。頭頂?shù)奶焓菧啙岬幕野咨褚粔K用了太久的裹尸布。他的后背濕透了,不知是汗水還是傷口滲出的血。他掙扎著坐起來,手指摸到腰側一道已經(jīng)結痂的深痕。這是怎么來的?他皺著眉,努力回想,腦子里卻只有一片空白,像這荒原上的地平線,干凈得什么都留不下。這是第幾次了?他爬起來,站在廢墟之間辨認方向。遠處有炊煙升起,那是他曾經(jīng)落腳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