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醫院。
一路上我都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不就是復查嗎?肯定就是看一眼就走了。牙縫里有什么好看的?什么都沒——
“嘴張大。”
陸斯年戴著口罩坐在我身邊,那盞無影燈又亮了。
我張開嘴,他拿著探針在我嘴里檢查。
“這里,食物殘渣。”他用探針輕輕敲了敲我的某顆牙齒,“昨天吃什么了?”
“粥。”我含含糊糊地說。
“還有呢?”
“……花卷。”
“還知道是花卷。”他放下探針,往后靠了靠,“刷牙了嗎?”
“刷了。”
“什么時候刷的?”
“早上。”
“飯后呢?”
“在公司怎么刷牙嘛……”我的聲音越來越小。
陸斯年沉默了三秒,然后站起來,從器械臺上拿了什么東西過來。
“這是什么?”
我定睛一看——一個塑料小盒子,里面裝著幾根帶手柄的小刷子。
“齒間刷。給你一盒,放在公司。”他把盒子塞到我手里,“吃完飯去衛生間用。”
“這個……怎么用?”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就在說“你怎么連這個都不會”。
但他沒有繼續吐槽,而是從盒子里抽出一根齒間刷,彎下腰湊近我:“看好了。對準牙縫,輕輕推進去,不要太用力——”
他離得有點近。
白大褂的下擺蹭到了我的手臂,他修長的手指捏著那根小小的齒間刷,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真的在給一個智障兒童做教學示范。
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還有另一種很干凈的氣息,可能是洗衣液或者須后水。
他的睫毛很長,在無影燈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學會了嗎?”
“啊?”我回過神來,“學會了學會了!”
“那你試一下。”
他把齒間刷遞給我,抱臂站在一旁,一副“我看你做”的表情。
我接過齒間刷,笨手笨腳地對著鏡子摸索,結果第一下就戳到了牙齦,疼得我齜牙咧嘴。
“用力太大,輕一點。”
他這句話說完,診室里安靜了一秒。
我總覺得這句話有哪里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行了,下一個。”他摘下手套扔進垃圾桶,“周三來復診,別遲到。還有,從今天開始,吃完飯把嘴里的情況拍照發給我。”
“你說什么?”
“拍完發微信。”
“你是讓我拍齜著牙的**?”
“對,就這樣。”
我張著嘴愣在原地。
拍牙照發給這個男人?
那跟讓我脫了衣服拍照有什么區別?
不,好像比那個還要羞恥,因為齜著牙真的很傻啊!
“我走了。”我提著那盒齒間刷轉身就跑。
“還有一件事。”他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什么?”
“你現在戴的口罩太薄了,換N95。”
“為什么?”
“你的口臭還沒有控制住。N95戴好,對別人負責。”
我感覺有一把刀正正插在我的心口。
我深吸一口氣,頭也不回地走進走廊,大步快走,恨不得當場跑出這棟樓。
然后我在電梯間碰到了一個人。
成小。
她舉著一個果籃,一臉震驚地看著我從口腔科診室出來,手里還攥著一盒齒間刷。
“喬麥?!”她瞪大眼睛,“你居然真的來看牙了?我還以為你又放我鴿子——等等,你手里拿著的是什么?”她湊過來一看,“齒間刷?誰給你的?你什么時候這么講究了?”
“醫生給的。”
“哪個醫生?”
“就是那個陸大夫。”
成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陸大夫?給你齒間刷?”她的聲音陡然高了八度,“那個眼睛很好看的陸大夫?親自給你齒間刷?”
“你別多想——”
“我沒有多想!”她把果籃往我懷里一塞,“我給我媽買的果籃,我剛才給她發了消息說我到了——你幫我給她,我要去看看那個陸大夫!”
“成小——”
但成小已經越過我,推開了3號診室的門。
我抱著果籃站在原地,耳邊響起了成小那句過于響亮的開場白:“陸大夫**!我是喬麥的同事!我想咨詢一下她的口臭問題——”
我閉上眼。
殺了我吧。
就現在。
晚上回到家,我敷著面膜躺在床上,手機又震了。
陸斯年:“今天的牙照。”
“……”
我深吸一口氣,放棄所有抵抗,對著鏡子齜牙咧嘴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