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婚禮困局
婚禮沒有紅毯。
蘇念站在顧家別墅偏廳的簽到臺前，身上是一件租來的白色婚紗，尺碼略大，肩線滑下來半寸。她等了三十分鐘，賓客席空著，等了一個小時，簽到簿上只有零星幾個名字，字跡潦草得像是敷衍。
偏廳太小了，小到容不下一場像樣的儀式。四面白墻，一張長桌，幾把塑料椅，墻角立著一株蔫了邊的絹花盆栽，這就是顧家給蘇家養女準備的婚禮現場。
蘇念垂著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想起三天前顧夫人說的話："我們承衍是什么身份，你心里應該清楚。娶你已經是給足了蘇家面子，婚禮就別大辦了，免得到時候尷尬。"
那語氣像在談一樁生意，而不是在談論自己兒子的終身大事。
門外傳來腳步聲。
蘇念抬起頭，脊背挺直了幾分。
顧夫人踩著細高跟走進來，身后跟著兩個扛著攝像機的記者和三四位遠房親戚。她穿一件暗紫色的旗袍，頭發盤得一絲不茍，目光掃過蘇念的瞬間，嘴角微微一抿——那是一種審視貨物的表情。
"都準備好了？"顧夫人問身旁的管家，管家點頭。
"那就開始吧。"
沒有樂聲，沒有紅毯，沒有父親牽著她走過的那一步。
蘇念自己走向簽到臺。
顧夫人站在一旁，等她站定，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對著那兩臺攝像機和幾位親戚，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各位，今天是犬子顧承衍與蘇家蘇念的婚禮。在此我要說明一下——蘇念是蘇家的養女，不是親生的。我們顧家娶的是蘇家的義女，婚禮一切從簡，望各位見諒。"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是兩家的共識。"
話音落下，親戚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人低頭笑了一聲，有人面露同情，有人面無表情。
蘇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婚紗的肩線又往下滑了一點，她沒有伸手去扶。
"姐姐真是好福氣。"
聲音從門口傳來，甜得像摻了糖精。
蘇瑤穿著一襲白色禮服裙走進來，裙擺拖地，紗層疊疊，比蘇念身上那件租來的婚紗華麗十倍。她挽著蘇夫人的手臂，步態輕盈地走近，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裙擺的邊緣——那是一個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小動作，像是在確認自己此刻站在舞臺中央的實感。
"姐姐今天真漂亮。"蘇瑤停在蘇念面前，微微歪著頭，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贊嘆，"能嫁進顧家，姐姐以后可就是顧**了。"
蘇夫人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蘇念身上，眼底沒有一絲母親的柔軟，只有冷淡的打量。
"念念，"蘇夫人叫她的小名，語氣平淡，"瑤瑤說得對，你要知足。"
知足。
蘇念在心里默念這兩個字。
她從小聽到大的一句話。蘇家養了她二十二年，這三個字就跟著她二十二年。
吃飯知足，穿衣知足，讀書知足，工作后每月把工資的一大半打回蘇家賬戶也知足。現在，嫁給一個連面都沒見過幾次的男人，在一場連賓客都沒有的婚禮上，被婆家當眾說明"你不是親生的所以一切從簡"，還要知足。
蘇念垂下眼睫。
她的嘴唇微微發抖——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有人露出滿意的神色，覺得這個養女總算還有點自知之明。
但如果有人此刻能俯身去看蘇念的眼睛，就會發現那片黑色的瞳仁里沒有委屈，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像是暴風眼中心。
她想起了另一場婚禮。
不是這一場。是很多很多年以后，一場盛大到上了財經頭條的婚禮。新郎是誰她已經記不清了，婚禮的排場卻記得清清楚楚——滿堂鮮花，賓客如云，香檳塔流光溢彩，而她站在人群最邊緣，連一張請帖都沒有。
那場婚禮的新娘是蘇瑤。
而她自己呢？
她記不清了。太多事情攪在一起，像被攪渾的河水，越想看清越看不清。她只記得一個數字——三十七歲。她死的時候，三十七歲。死在醫院的走廊里，身邊沒有一個親人。
那不是夢。
蘇念能分辨得出夢和記憶的區別。那種渾身插滿管的窒息感，那種在病床上聽到蘇瑤說"姐姐的醫藥費我們就不續了"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