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第三個小時，顧承硯站在停尸間外，低頭摘下手套，聲音冷得像一把薄刀。
“配型終于穩了。明**排遺體轉運，能保留的都保留下來。”
醫生明顯遲疑了一下。
“顧總，她畢竟是您的未婚妻……”
顧承硯抬眼，神色疲憊，卻沒有半點悲傷，只有一種終于塵埃落定的如釋重負。
“她活著的時候沒幫上忙，死了總得有點價值。”
那一瞬間，我連魂魄都像被人撕裂了。
我飄在半空，看著自己的**躺在冰冷金屬床上，脖子上還有搶救后留下的淤青，臉白得像紙。三個小時前，我還在病床上死死攥著顧承硯的手，哭著問他：“我是不是要死了？你別丟下我。”
他那時紅著眼眶吻我手背，聲音溫柔得能把人溺死。
“知微，別怕，我在。”
原來他真的在。
在等我死。
“顧總，”醫生壓低聲音，“蘇小姐現在情況很差，腎臟匹配成功已經是奇跡了，但如果再做其他組織提取，風險和手續——”
“手續我來處理。”
顧承硯淡淡打斷，“她是我的未婚妻，很快也是我的家屬。有些授權，不難辦。”
家屬。
授權。
我看著那張曾讓我心甘情愿交付一切的臉，忽然明白了。
他那么急著求婚，那么急著訂婚，那么急著把我安排進他名下的醫院做各種“體檢調養營養管理”，根本不是因為愛我。
他是在捕獵。
而我，是他精挑細選、費盡心思圈養起來的一只羊。
走廊另一側，病房門開了。
顧承硯轉身過去，腳步快了幾分，甚至比看我**時更像個活人。
我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飄過去。
病床上躺著蘇晚棠。
她臉色蒼白，像一朵隨時會碎掉的白玫瑰。氧氣罩半掩著她的臉，眼睛卻很亮，**、柔弱、惹人憐惜。
顧承硯走到她床邊，半跪下來，握住她瘦得只剩骨節的手。
“別怕。”
蘇晚棠輕輕看著他，聲音虛弱。
“承硯……她呢？”
“已經結束了。”顧承硯低聲說，“我答應過你，會讓你活下去。”
“她……愿意嗎？”
顧承硯沉默了一秒，語氣近乎溫柔。
“她愿不愿意，不重要。”
我僵在原地。
蘇晚棠睫毛顫了顫，像是不忍，像是難過，可她最后只是閉上眼睛，輕聲說了一句：“辛苦你了。”
沒有震驚，沒有拒絕，沒有一句“這怎么可以”。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我突然想起半年前那場酒會，我第一次見蘇晚棠。她穿著白色長裙，靠在露臺上咳得厲害，顧承硯看她的眼神，是我從來沒見過的慌亂和珍重。后來他對我解釋，說那只是一個從小認識的朋友，身體不好，他照顧慣了。
我還因為自己的介意而愧疚，怕自己不夠大度。
現在想來，那一眼，早就說明了一切。
真正被愛的人，從來不是我。
我只是藥。
只是備件。
只是他的深情戲碼里，一塊會呼吸的器官儲備庫。
腦海里忽然閃回求婚那天。
那天海邊風很大，顧承硯穿著黑色西裝，單膝跪在我面前，眼睛里映著燈火和我。全城最貴的煙花在頭頂炸開，所有人都在起哄。
“沈知微，嫁給我。”
他喉結滾動，像真的緊張到發抖。
“以后你的余生，都由我守護。”
我那天哭得不像樣，點頭點得像個傻子。
我以為自己終于等到了救贖。
原來那不是求婚。
那是給祭品套上最后一根金鏈子。
我撲過去，瘋了一樣朝顧承硯嘶喊，朝蘇晚棠尖叫，想抓住他們的衣領，想撕開他們的臉，想問一句為什么。
可我只是魂魄。
我的手穿過他的肩膀，像穿過一團冰冷的空氣。
沒有人聽得見。
沒有人看得見。
“承硯，”蘇晚棠忽然輕輕開口，“她會怪我們嗎？”
顧承硯替她掖好被角，眼神平靜得可怕。
“死人不會說話。”
我渾身劇震。
下一秒，世界像被一只巨手狠狠碾碎，耳邊一陣尖銳轟鳴——
我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坐了起來。
窗外天色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