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三年，夫君對我不離不棄。
他日日為我梳發，夜夜為我掖被，
說等我眼睛好了，便帶我去看長安的花燈。
我以為這便是人間至福。
直到元宵夜，我與他在人群中走散，向一位老伯問路。
"姑娘，你找哪個王家？
城東王家三年前就滿門被滅了。"
"那家主人被人剜去雙眼，割掉舌頭，死狀極慘。"
我渾身發冷。
三年前，正是我失明的那一年。
那每夜睡在我身側的人……究竟是誰？
01
失明三年，夫君傅聲待我溫柔備至。
他說我的眼睛是世上最美的星辰，
暫時蒙塵，終會復明。
我相信了。
日日清晨，他為我梳發。
骨節分明的手指穿過我的長發，溫柔又耐心。
他會用那支我最愛的碧玉簪，為我挽一個簡單的發髻。
夜夜睡前，他為我掖好被角。
他的掌心總是溫暖的，帶著淡淡的藥草香。
他說那是他為我調理眼睛的藥，
親自炮制，絕不假手于人。
我枕著他的手臂，嗅著他身上的氣息，便能一夜安眠。
他說，安然，等你的眼睛好了，
我便帶你去看盡長安的繁花。
他說，我們去看元宵的花燈，
看最大的那盞龍燈，它會噴火。
我笑著問他，龍燈噴火，會不會燒到眉毛。
他便會輕笑出聲，那笑聲低沉悅耳，像上好的古琴。
“不會的，我會護著你。”
這是他三年來，對我重復過無數次的話。
我以為，這便是人間至福。
一個女人，能求的，也不過如此。
縱然眼前一片黑暗，
我的世界卻因他而光明。
今年元宵，
他說我的眼睛恢復得很好，或許很快就能看見了。
為了慶賀，他要帶我去街上看花燈。
我看不見，但我能聽見。
聽見街市的喧囂，聽見小販的叫賣，
聽見孩子們追逐嬉戲的笑聲。
他牽著我的手，走得很慢。
他的手掌寬大而有力，將我的手完全包裹。
“安然，我們左手邊是賣糖畫的，是個白胡子老爺爺。”
“你聞，是不是很香？”
我用力嗅了嗅，空氣中果然滿是焦糖的甜香。
“右手邊是賣面人的，捏了一個孫悟空，可威風了。”
我仿佛能看到那只栩栩如生、手持金箍棒的猴子。
他便是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