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面ing------------------------------------------，白沐開始準備出門。，尤笑笑連眼皮都沒抬，說了句“拿走用吧，我有七八支差不多的”。。，涂上去不張揚，只是嘴唇看起來更潤了一點。，又覺得太刻意了，拿紙巾輕輕印掉一層。。：“我大概一點五十到。你慢慢來，不急?！保骸拔乙呀浽诼飞狭恕＿@么積極？少自作多情，我是怕堵車?！?。，舉起手機。，屏幕上只剩下一個干干凈凈的身影，身后的**是宿舍米**的墻壁和尤笑笑碎花床簾的一角。。。
但白沐覺得那張照片就是她——不是平時笑瞇瞇的那個她，也不是微博上罵罵咧咧的那個她。
就是一個認真穿了一條白裙子、卷了頭發、準備去見某個人的她。
她把照片發給了木木。
沒有配文。
發完之后她把手機調成靜音，塞進包里。
她在裙擺處噴了兩下香水。
又看了一眼鏡子，然后推門出去了。
花市的四月是一年里最舒服的時候。
不冷不熱，風是軟的，路邊的月季開了大半，紅的粉的擠在綠化帶里，亂糟糟的，但好看。
白沐走在校道上，裙擺被風吹得輕輕貼在腿上，又輕輕離開。
有幾個男生從她旁邊走過去，其中一個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白沐沒有注意到。
她正在想一件事——見到他之后，要怎么開口告訴他，她沒考上。
“沒考上。”就三個字。
她在心里把這三個字翻來覆去地念了幾遍，想象自己說出來的時候會是什么語氣。
是輕描淡寫的“沒考上”，還是故作輕松的“沒考上”，還是老老實實的“沒考上”。
哪一種都不太對。
算了，到時候自然就知道怎么說了。
——
公交車來了。
白沐上車，刷了卡，坐到靠窗的位置。
車窗外的花市街道慢慢往后退，行道樹的新葉子綠得晃眼。
她把碎發別到耳后，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一點四十分。
白沐在步行街站下了車。
步行街是花市最老的一條街，兩邊種著法國梧桐，樹冠在頭頂合攏成一條綠色的走廊。
咖啡館在街中間靠右的位置，門面不大，墨綠色的雨棚，玻璃門上貼著手寫的菜單。
白沐走到咖啡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她抬起頭打量了一下這棟房子。
整條步行街都是灰撲撲的舊式民房，青磚灰瓦，門臉窄小。
唯獨這間咖啡館不一樣。
外墻是清水混凝土，表面沒有粉刷，保留著澆筑時留下的細膩木紋肌理，和老街的青磚形成了某種奇異的對話，一個舊，一個新，但都不張揚。
入口處的門框是銹蝕鋼板，暗紅色的鐵銹在四月的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像一層被時間打磨過的包漿。
玻璃門是整面的無框玻璃，通透得像不存在，把室內的暖**燈光和木質桌椅清清楚楚地亮在外面。
白沐不懂建筑。
但她站在這間咖啡館門口的時候，覺得它和步行街一點也不沖突。
它沒有把周圍的舊房子比下去，也沒有刻意去模仿它們。
它就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里，用清水混凝土和銹蝕鋼板，和那些青磚灰瓦說著同一種語言。
這間咖啡館是林之煜回國后做的第一個獨立項目。
三年前花市步行街改造，業主想做一個能讓年輕人來打卡的網紅店。
林之煜交了三個方案，最后選了最不網紅的這個。
他在設計說明里寫：“一個好的建筑不是讓人來拍照然后走掉的，是讓人走進來之后，會覺得時間變慢了?！?br>她走到咖啡館門口，看了一眼手機，一點四十五分。
她沒進去，站在門口的法桐樹下等他。
風穿過步行街，把咖啡館門上的風鈴吹得叮當響了一聲。
白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擺，伸手把一道褶皺撫平。
她有點緊張，但不是那種讓人難受的緊張，是那種——期待了很久的事情終于要發生了的緊張。
一點五十分。
她往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沒有看到任何像他的人。
她又看了一眼，還是沒人。
步行街上的行人不多，一個拎著菜的大姐，一個騎著電動車的外賣員，一對牽著手走得很慢的老頭老**。
都不是。
一點五十五分。
白沐把手機掏出來，打開微博私信。
她和木木的對話框里，最后一條消息還是她的照片，安安靜靜地躺在對話框里，上面顯示著一個小小的灰色對勾。
未讀。
大概是在開車，她想。
開車不能看手機。
她把手機放回包里。
兩點整。
咖啡館的老板從里面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
白沐沖他笑了笑，那個標準的、乖巧的、用尺子量過弧度的笑。
兩點零五分。
白沐又打開微博私信。照片還是未讀狀態。
她盯著那個灰色對勾看了大概十秒鐘。
可能是堵車?；蛘呤鞘謾C沒電了。或者是臨時有個電話會議。
她把手機攥在手里。
四月的陽光明明照在身上是暖的，她卻覺得手指尖一點一點涼下去了。
兩點十五分。
她又發了一條消息：“你到哪了？”
沒有回復。灰色對勾。
兩點二十分。
白沐推開門。
風鈴響了一聲，清脆，但不高亢，像是被木頭吸收了尖銳的部分，只留下一小截圓潤的余音。
咖啡館里面比從外面看要大。
層高被故意壓低了，天花板上是**的木梁，刷了一層很淺的清漆，保留了木頭原本的疤結和紋理。
墻面是米白色，粗糲的質感，手指摸上去會有細微的顆粒感。
燈光是暖**的，從幾個方向同時漫過來，沒有一盞燈是直接對著人照的，全都藏在木梁后面、墻角縫隙里，光像是從建筑內部自己滲出來的。
白沐點了一杯拿鐵，坐在靠窗的位置。 老板把咖啡端上來的時候多看了她兩眼。
拿鐵上的拉花是一顆心，她盯著那顆心看了一會兒，沒喝。
兩點三十分。
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微博私信對話框里，她的照片和那句“你到哪了”并排躺著，灰色對勾，灰色對勾。
她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聊了兩年，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手機號，不知道他的微信號。
她只知道他喝咖啡不加糖，養了一只叫面面的貓，失眠的時候聽相聲。
如果這個人今天不出現，她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一個微博賬號，拉黑了就沒了。就這么簡單。
白沐把拿鐵端起來喝了一口。
涼了。
涼透了的咖啡酸味很重，她皺了皺眉，把杯子放下。
三點整。
咖啡館的風鈴響了，有人推門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