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線并進------------------------------------------:三線并進、1988年:林小雨的十六歲,嘴里有股鐵銹味。,像嘔吐一樣,整個人趴在地上干嘔。胃里翻江倒海,腦袋里像塞了一團棉花,嗡嗡作響。。,1988年。,穿著那種老式運動服,藍色背心,白色短褲。籃球架是木頭的,籃板上的漆掉了一大塊。教學樓是紅磚的,三層,窗戶上刷著綠色的漆。空氣里有煤煙味——1988年,江城還沒通天然氣,家家戶戶燒煤。。衣服變了,變成了那個年代的樣子:灰色夾克,的確良褲子,回力鞋。口袋里有錢,我掏出來看:兩張十塊,三張一塊,幾張毛票。1988年的錢,圖案還是工農兵。。(三)班:880315,但年輕了十歲,大概18歲的樣子,表情有點呆。審判空間真會安排。,拍掉身上的土。時間裝置在口袋里,沉甸甸的。我按了一下,屏幕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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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時間:1988年11月15日 14:30
目標:林小雨
狀態:未接觸
下午兩點半。按照父親的筆記,林小雨下午三點放學,三點半離開學校,四點到家。但她今天不會到家——四點半,第七研究所的人會在建設路拐角接她,然后帶她去實驗基地。
我還有一小時。
我走進教學樓。走廊很暗,燈泡是那種老式的白熾燈,有些壞了,一閃一閃。墻上貼著標語:“為**之**而讀書五講四美三熱愛”。黑板報上畫著***,粉筆字寫得很工整。
高二(三)班在二樓最里面。
我從后門窗戶看進去。教室里大概五十個學生,老師在***講數學,三角函數。粉筆在黑板上吱吱呀呀地響。
我找林小雨。
第三排靠窗,扎馬尾辮的女孩。她在聽課,但眼神有點飄,時不時看向窗外。手里轉著筆,轉得很快,像在發泄什么。
就是她。
我靠在走廊墻上,等下課。
鈴聲響了。老式的電鈴,聲音刺耳。學生們涌出來,說說笑笑。我擠進去,找到林小雨。她正收拾書包,一本一本往里面裝。
“林小雨。”我說。
她抬頭看我,眼神警惕:“你是誰?”
“陸臨。新來的轉學生。”我掏出學生證。
她看了一眼,表情放松了一點:“有事嗎?”
“能聊聊嗎?關于...時間。”
她的表情瞬間變了。手里的書掉在地上,啪的一聲。
“你...”她聲音發顫,“你怎么知道...”
“這里不方便。”我撿起書遞給她,“找個地方?”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點點頭:“去操場后面,那里沒人。”
---
操場后面有個小樹林,種著楊樹,葉子黃了,落了一地。我們在一個石凳上坐下。
“你是誰?”林小雨問,手指緊緊抓著書包帶子,“也是研究所的人?”
“不是。”我說,“我是來幫你的。你今天下午四點要去見趙主任,對吧?”
她臉色發白:“你怎么知道...”
“別去。”我說,“他們會把你困在時間里,永遠重復今天。”
“可是...”她咬著嘴唇,“我媽需要錢。五萬塊,能救她的命。”
“有別的辦法。”我說,雖然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別的辦法,“但如果你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你永遠16歲,永遠重復1988年11月15日。**會死,你也會被困住。”
她哭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但沒有聲音,只是肩膀在抖。
“我不知道該怎么辦...”她說,“我媽在醫院,醫生說再不交錢就停藥。我爸去年工傷死了,廠里賠了三千塊,早就花完了。我...”
我看著她。16歲,肩膀單薄,校服洗得發白,袖口磨破了。眼睛里全是絕望。
我想起父親的話:每個錨點背后,都是一個破碎的家庭。
“跟我走。”我說,“我帶你離開這里。”
“去哪?”
“去一個安全的地方。”我說,“然后我們再想辦法救**。”
她搖頭:“沒用的。他們說了,如果我不去,他們會找別人。而且...他們已經付了定金,五千塊。我昨天拿去交醫藥費了。如果我不去,他們會把錢要回去,醫院就會停藥。”
操。
我握緊拳頭。第七研究所***會算計——先給錢,讓你用了,再逼你就范。
“錢的事我想辦法。”我說,“你先跟我走。”
“你能有什么辦法?”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絲希望,但更多的是懷疑。
我腦子飛快地轉。1988年,五千塊。我口袋里只有二十三塊五毛。時間裝置不能用錢,審判空間的手機在這里沒信號——1988年還沒移動網絡。
“我...”我卡住了。
林小雨站起來,擦掉眼淚:“謝謝你。但...我還是得去。至少我媽能活。”
她轉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她,“如果我能證明他們騙你呢?如果我能證明,你去了就再也見不到**了呢?”
她停下腳步。
“怎么證明?”
我深吸一口氣:“跟我來。我帶你看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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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她去了建設路拐角。那里有個報刊亭,我們在對面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躲著。
“四點,他們會在這里接你。”我說,“一輛黑色桑塔納,車牌尾號88。開車的是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姓趙。”
“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猶豫了一下,“我見過。”
其實我沒見過。但父親的筆記里寫得很詳細:黑色桑塔納,車牌江A-8888,趙主任,金絲眼鏡,穿灰色西裝。
三點五十五分,車來了。
黑色桑塔納,車牌江A-8888。車停下,一個男人下車,四十多歲,金絲眼鏡,灰色西裝。他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四周。
林小雨捂住嘴。
“真的是他...”她低聲說,“昨天來學校找我的就是他。”
“看副駕駛。”我說。
副駕駛車窗搖下來,里面坐著另一個人。年輕一點,三十多歲,面無表情。他手里拿著一個銀色箱子——時間裝置。
“那是時間穩定器。”我說,“他們會在車上給你注射**劑,然后用那個裝置把你固定在今天。等你醒來,你會發現又回到了今天早上,周而復始。”
林小雨渾身發抖。
“現在信了嗎?”我問。
她點頭,眼淚又掉下來:“那...那怎么辦?錢我已經用了...”
“錢的事我來解決。”我說,雖然還不知道怎么解決,“你先跟我走。找個地方躲起來。”
“躲哪?他們會找我的。”
我想了想:“我爸...有個朋友。在***。他能幫忙。”
其實是父親本人。但1988年的父親才25歲,剛當**兩年。我不知道他會不會相信我——一個突然冒出來的“轉學生”,說自己是來自未來的他兒子。
但沒別的辦法了。
我帶林小雨去了***。1988年的***還是老房子,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我讓林小雨在對面等著,自己進去。
值班室有個年輕**,在看報紙。
“同志,我找陸建國。”我說。
他抬頭看我:“陸建國?刑偵隊那個?”
“對。”
“他出外勤了,去三中查失蹤案。”**說,“你找他什么事?”
失蹤案?對了,1988年11月15日,林小雨“失蹤”了。在原來的時間線里,她今天下午會被第七研究所帶走,然后家人報警,父親接案。
但現在她還沒失蹤。
“我是他...親戚。”我說,“有急事。”
“那你等等吧,他應該快回來了。”
我回到對面,跟林小雨說:“得等一會兒。”
我們坐在馬路牙子上。林小雨抱著書包,眼睛紅紅的。
“你為什么要幫我?”她突然問。
“因為...”我看著她,“因為我知道被困在時間里的感覺。我妹妹...也被困住了。”
“**妹?”
“嗯。”我說,“她永遠三個月大,永遠長不大。”
林小雨沉默了一會兒:“對不起。”
“不用對不起。”我說,“錯的是第七研究所,不是你。”
我們等了一個小時。下午五點半,天開始黑了。一輛警用摩托車開過來,停在***門口。
騎車的人下來,摘下頭盔。
25歲的父親。
年輕,瘦,但肩膀很寬。穿著警服,沒戴**,頭發有點亂。他鎖好車,往局里走。
我沖過去:“陸建國!”
他回頭,皺眉看我:“你是?”
“我...”我卡住了。怎么說?我是你28歲的兒子,從未來回來救人的?
“我有重要情報。”我說,“關于第七研究所,關于時間錨點實驗。”
他的表情瞬間變了。眼神銳利起來,像鷹。
“進來說。”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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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只有我們兩個人。父親關上門,拉上窗簾。
“說吧。”他坐在我對面,“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第七研究所在做非法人體實驗。”我說,“他們找有時間感知異常的人,把他們困在時間里,作為時間錨點。第一個實驗體是林小雨,16歲,三中學生。他們今天下午要帶走她。”
父親盯著我:“你怎么知道這些?”
“我...”我深吸一口氣,“我不能告訴你我怎么知道的。但你可以去查。建設路拐角,一輛黑色桑塔納,車牌江A-8888,車里兩個人,一個姓趙,金絲眼鏡,一個拿銀色箱子。他們在等林小雨。”
“林小雨是誰?”
“外面那個女孩。”我說,“她就在對面。**病了,需要錢,研究所給了她五千塊定金,逼她今天去。但她現在不想去了。”
父親站起來,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林小雨還坐在馬路牙子上,抱著書包。
“你為什么幫她?”他問。
“因為...”我看著他的背影,“因為如果她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她會被困在1988年11月15日,永遠16歲,永遠重復今天。”
父親轉身,眼神復雜:“你這些話...很荒唐。”
“但你知道是真的。”我說,“你見過時間異常,對吧?你辦過的案子里,有那種...說不通的巧合。時間對不上,人證物證矛盾,但最后都糊弄過去了。”
他沉默了。過了很久,他說:“去年有個案子,****。嫌疑人A有不在場證明,監控拍到他案發時在五公里外。但受害者家屬指認就是他。最后查出來...監控時間被篡改了,但技術科說不可能,那監控是機械式的,沒法篡改。”
“時間分身。”我說,“嫌疑人A在案發時產生了時間分身,一個在現場**,一個在五公里外制造不在場證明。”
父親坐回椅子上,雙手交握:“你到底是誰?”
我看著他的眼睛。25歲的父親,眼睛里還沒有那種疲憊,但已經有了警惕和敏銳。
“我是來幫你的。”我說,“也是來幫林小雨的。現在,你信我嗎?”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點頭:“我信。但你要告訴我,你想怎么做?”
“第一,保護林小雨,不能讓她被研究所帶走。第二,想辦法還那五千塊,讓**能繼續治療。第三...揭露第七研究所。”
“揭露?”父親苦笑,“你知道第七研究所背后是誰嗎?”
“誰?”
“上面。”他指了指天花板,“省里,甚至更高。他們有合法牌照,有資金支持,有保護傘。我一個25歲的小**,怎么揭露?”
“你有證據。”我說,“林小雨就是證據。還有...研究所的實驗記錄。如果你能拿到記錄,就能曝光。”
“怎么拿?”
我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你今天下午本來要去三中查失蹤案,對吧?”
“對。有人報警說學生失蹤,但還沒立案,讓我先去了解情況。”
“那你就去。”我說,“但不要去三中,直接去第七研究所。以調查失蹤案的名義,要求見負責人。我會給你一個名單,上面是研究所的其他實驗體。你要求見這些人,如果他們拿不出來,你就懷疑。”
“他們會讓我進去嗎?”
“會。”我說,“因為他們不想把事情鬧大。你是**,正式調查,他們得配合。至少表面得配合。”
父親想了想:“名單哪來的?”
“我不能說。”我說,“但你信我,名單是真的。”
我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其實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上面寫了幾個名字:林小雨(1988),李安然(1990),陸小雨(1995),張明遠(2015)。還有時間:1988年11月15日,1990年8月19日,1995年7月22日,2015年7月15日。
父親接過紙,看著上面的名字。
“陸小雨...”他念道,“這個名字...”
“不重要。”我趕緊說,“重要的是現在。你去研究所,我保護林小雨。晚上八點,在這里匯合。”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后站起來:“好。但我有個條件。”
“什么?”
“你要告訴我真相。”他說,“全部真相。今晚八點,我要知道你是誰,這些信息哪來的,還有...為什么你看著我的眼神,像認識我很久了。”
我心臟一緊。
“好。”我說,“今晚八點,我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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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騎摩托車走了。我回到對面,林小雨站起來:“怎么樣?”
“他信了。”我說,“他去調查研究所了。現在,我們得給你找個安全的地方。”
“去哪?”
我想了想:“我家...不,我租的房子。”
我帶著林小雨去了我“家”——審判空間給我安排的住處,一個**樓里的單間,十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煤爐。1988年,很多人家還住這種房子。
“你住這兒?”林小雨問。
“暫時。”我說,“你今晚住這兒,我睡地上。”
她坐在床上,抱著膝蓋:“謝謝你。”
“不用謝。”我燒了壺水,泡了兩碗方便面——1988年,方便面還是稀罕物,一碗五毛錢。
我們吃著面,誰也沒說話。
“**在哪個醫院?”我問。
“市一院。”她說,“腎內科,23床。”
“醫藥費還差多少?”
“醫生說至少還要兩萬。手術,透析,藥...”她聲音低下去,“我拿不出。”
兩萬塊,1988年。我一個月生活費才三十塊。
“我想想辦法。”我說,雖然心里一點底都沒有。
“不用了。”林小雨說,“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至少...至少我知道真相了。就算最后還是得去,至少我知道我去的是什么地方。”
“你不會去的。”我說,“我保證。”
她看著我,眼睛里有淚光:“你為什么要這么幫我?我們才認識幾個小時。”
我想了想,說:“因為我妹妹。如果當時有人幫她,她就不會被困住。所以現在,我要幫你。”
“**妹...她叫什么?”
“陸小雨。”我說,“下雨的雨。”
“很好聽的名字。”林小雨說,“她...她真的永遠三個月大嗎?”
“嗯。”我說,“永遠。”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說:“我會幫你救她的。如果我能活下來的話。”
我看著她。16歲的女孩,眼神堅定。
“好。”我說,“我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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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我回到***。父親已經在辦公室了,臉色很難看。
“怎么樣?”我問。
“他們不讓我進。”他說,“說研究所是保密單位,沒有上級批文不能進。我要求見名單上的人,他們說這些都是‘自愿參與科研項目的志愿者’,不方便見。”
“然后呢?”
“然后他們給了我一個電話號碼。”父親掏出一張名片,“說如果我有疑問,可以打這個電話。我打了,接電話的人說...讓我別多管閑事。”
“誰?”
“沒說名字,但聲音...我聽過。”父親看著我,“是市局副局長。”
操。保護傘直接到市局了。
“那怎么辦?”我問。
父親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踱步:“我查了第七研究所的注冊信息。法人代表叫趙明遠,就是那個戴金絲眼鏡的。注冊資金一百萬,掛靠在省科學院下面。表面上是研究‘生物節律與時間感知’,實際上...”
“實際上是在做時間錨點實驗。”我說。
“對。”他停下來,看著我,“現在,該你告訴我真相了。你是誰?”
我深吸一口氣。
“我叫陸臨。”我說,“來自2026年。我是你兒子。”
他愣住了。
“什么?”
“我是你兒子。”我重復,“你會在1990年結婚,1995年有個女兒叫陸小雨,1998年有個兒子,就是我。2026年,我28歲,是個律師。第七研究所把我妹妹困在時間里,我為了救她,穿越時間回到這里。”
父親看著我,像在看一個瘋子。
“證明。”他說。
我掏出時間裝置,按了一下。屏幕亮起,顯示著2026年的日期。
“這是時間旅行裝置。”我說,“我只有三次機會,已經用了一次。還有這個...”
我掏出審判空間的手機。1988年,手機還是大哥大的時代,但這個手機是智能機,全面屏。我打開相冊,里面有一張照片:父親,母親,我,小雨。2010年照的,在公園。
父親接過手機,看著照片。照片里的他五十多歲,頭發白了,但笑得很開心。母親挽著他的手,我站在旁邊,小雨坐在輪椅上——她身體不好,從小體弱。
“這是...”他聲音發抖。
“這是你。”我說,“50歲的你。這是我媽,陳敏。這是我。這是小雨,但這時候她已經...被困住了。照片是假的,她其實不在,但我們假裝她在。”
父親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滑動。
“陳敏...”他念著這個名字,“我認識她嗎?”
“現在還不認識。”我說,“你們會在1990年經人介紹認識,然后結婚。”
他放下手機,坐回椅子上,雙手捂著臉。
“這太荒唐了...”他說。
“但你知道是真的。”我說,“你心里知道。”
他抬起頭,眼睛里有血絲:“小雨...我女兒...她真的被困在時間里?”
“嗯。”我說,“1995年7月22日,她出生那天。永遠重復那一天,永遠三個月大。”
“為什么?”
“因為第七研究所需要時間錨點。”我說,“每三十年一個,維持時間流穩定。林小雨是第一個,1988年。李安然是第二個,1990年,但她逃走了。小雨是第三個,1995年。張明遠是**個,2015年。”
“李安然是誰?”
“一個**。”我說,“你未來的搭檔。她也是實驗體,但她逃走了,一直在躲。”
父親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過了很久,他說:“你要我做什么?”
“幫我救林小雨。”我說,“然后,我們一起救小雨。”
“怎么救?”
“首先,要拿到研究所的實驗記錄。”我說,“有記錄,就有證據。有證據,就能曝光。”
“他們不會給的。”
“那就偷。”我說。
父親轉身看我:“偷?”
“對。”我說,“我知道研究所的布局。今晚,我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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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2005年:陸小雨的三個月
父親醒來的時候,嘴里有血。
時間裝置的反噬比想象中嚴重,他咳出一口血,吐在地上。血是黑色的,像墨水。他擦掉嘴角的血,撐著地面站起來。
2005年,7月22日。
江城婦幼保健院。
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還有新生兒的哭聲。走廊里人來人往,護士推著嬰兒車,家屬提著保溫桶。墻上貼著海報:“優生優育母乳喂養好”。
父親低頭看自己。衣服變了,變成了便裝——灰色夾克,牛仔褲,運動鞋。口袋里有錢:幾張百元鈔,2005年的新版***,***頭像。還有一張探視卡:
江城婦幼保健院
探視卡
姓名:陸建國
探視對象:陳敏(產婦)
床位:306
他握緊探視卡,手指關節發白。
今天是小雨出生的日子。在原來的時間線里,今天下午三點,小雨出生。四點,第七研究所的人會來,以“新生兒基因篩查”的名義取血樣。六點,他們會在血樣里發現時間感知基因。八點,他們會來找他談“合作”。
而現在,是下午兩點半。
還有半小時。
父親走向306病房。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
病床上,母親躺著,臉色蒼白,但眼睛亮亮的。她懷里抱著一個嬰兒,用粉色的襁褓包著,只露出小小的臉。
“建國?”母親抬頭看他,笑了,“你來了。快來看,小雨多可愛。”
父親走過去,腳步很輕。他低頭看嬰兒。
小雨。三個月大的小雨——不,現在還是新生兒,剛出生半小時。小小的臉,皺皺的,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張開,在睡覺。
“她...”父親聲音發抖,“她...”
“六斤二兩。”母親說,語氣里滿是驕傲,“醫生說很健康。你看她的小手,多有力。”
嬰兒的小手握成拳頭,**嫩的。
父親伸手**,又縮回來。他的手在抖。
“怎么了?”母親問,“你臉色不好。”
“沒事。”父親說,強迫自己笑了一下,“就是...太高興了。”
他在床邊坐下,看著母親,看著嬰兒。2005年的母親,35歲,眼角有細紋,但笑起來還很年輕。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名字想好了嗎?”母親問。
“陸小雨。”父親說,“下雨的雨。”
“好聽。”母親低頭看嬰兒,“小雨,小雨,爸爸給你起的名字,喜歡嗎?”
嬰兒動了動,沒醒。
父親看著這一幕,心臟像被什么東西攥緊了。他知道,再過幾個小時,第七研究所的人就會來。再過幾天,他就會簽下那份同意書。再過幾個月,小雨就會被困在時間里,永遠三個月大。
而母親,會在三年后查出癌癥,五年后去世。
“陳敏。”他說。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有人要傷害小雨,你會怎么做?”
母親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嚴肅起來:“誰敢傷害我女兒,我跟他拼命。”
“哪怕...要用你的命換她的命?”
“當然。”母親說,毫不猶豫,“她是我的孩子。”
父親看著她,眼睛紅了。
“你怎么了?”母親問,伸手摸他的臉,“今天怪怪的。”
“沒事。”父親握住她的手,“就是...覺得對不起你。”
“對不起什么?”
“很多事。”父親說,“以后...你會知道的。”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父親站起來,走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
兩個穿白大褂的人走過來,一男一女,手里拿著文件夾。男的四十多歲,戴眼鏡。女的三十多歲,表情嚴肅。
第七研究所的人。提前了。
父親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出去。
“你們好。”他說,擋在門口,“有什么事嗎?”
“我們是醫院新生兒篩查中心的。”男的說,掏出工作證,“來做常規基因篩查。請問是陳敏產婦的家屬嗎?”
“我是她丈夫。”父親說,“篩查不是明天嗎?”
“今天提前了。”女的說,“方便我們進去嗎?”
“不方便。”父親說,“我妻子剛生產,需要休息。篩查改天吧。”
兩人對視一眼。
“陸先生,”男的說,語氣變得強硬,“這是醫院規定,所有新生兒都必須做篩查。請你配合。”
“如果我拒絕呢?”
“那我們會聯系院領導。”女的說,“到時候可能就不太好看了。”
父親看著他們。他知道他們在威脅。他也知道,如果現在撕破臉,他們會用更極端的手段。
“好吧。”他說,“但只能一個人進去,而且不能碰孩子。”
“我們需要取血樣。”
“取血樣可以,但必須在我面前。”父親說,“而且,我要知道你們到底在查什么。”
兩人又對視一眼。男的點頭:“可以。”
父親讓女的進去,自己跟著。母親抱著小雨,警惕地看著來人。
“陳女士你好,”女的說,語氣溫和,“我是新生兒篩查中心的醫生,來給孩子做常規檢查。”
“什么檢查?”母親問。
“基因篩查。”女的說,“主要是查一些遺傳病,早發現早治療。”
她從包里拿出采血針和試紙。父親盯著她的每一個動作。
采血**在小雨腳后跟上。小雨哭了,聲音很細。血滴在試紙上,試紙立刻變色——不是普通的變色,是變成銀色,然后慢慢變成藍色。
女的臉色微變。
“怎么了?”母親問。
“沒事。”女的說,“正常反應。血樣我帶回去化驗,結果出來會通知你們。”
她把試紙收起來,匆匆離開。
父親跟出去。走廊里,男的等在外面。
“怎么樣?”男的問。
“陽性。”女的說,壓低聲音,“時間感知基因濃度很高,比林小雨還高。”
“好。”男的點頭,看向父親,“陸先生,我們談談?”
“談什么?”父親問。
“關于你女兒。”男的說,“她的基因很特殊,我們想邀請她參與一個科研項目。”
“什么項目?”
“時間感知研究。”男的說,“我們研究所一直在研究這個領域,如果你女兒能參與,對科學發展有很大貢獻。當然,我們也會給予經濟補償。”
“多少?”
“二十萬。”男的說,“一次性支付。”
2005年,二十萬。能在江城買一套房。
父親冷笑:“二十萬買我女兒一輩子?”
男的表情僵了一下:“陸先生,你這話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們在做什么。”父親說,“時間錨點實驗。林小雨,1988年。李安然,1990年。現在輪到我了,對吧?”
兩人臉色大變。
“你...你怎么知道?”女的問。
“這不重要。”父親說,“重要的是,我不會簽同意書。我女兒不會成為你們的實驗體。”
男的盯著父親看了幾秒,然后笑了:“陸先生,你可能誤會了。我們不是來征求你同意的,是來通知你的。你女兒已經被列為重點觀察對象,這是上級批文。”
他從文件夾里拿出一份文件,蓋著紅章:省科學院第七研究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時間感知基因研究項目組。
“如果你***,”男的說,“我們會采取強制措施。到時候,你可能連這二十萬都拿不到。”
父親看著那份文件,手在身側握成拳頭。
“你們敢動我女兒,”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就把你們的事捅出去。媒體,***,省紀委,我全捅出去。”
“你捅不出去的。”女的說,“我們有保護傘,你一個普通**,動不了我們。”
“那就試試。”父親說。
三人對峙。走廊里的空氣凝固了。
突然,病房里傳來母親的喊聲:“建國!建國你快來!”
父親沖回病房。母親抱著小雨,臉色慘白。
“小雨...小雨不哭了...”母親說,聲音發抖,“她...她不動了...”
父親接過嬰兒。小雨閉著眼睛,呼吸很微弱,臉色發青。
“怎么回事?”父親問。
“我不知道...”母親哭了,“剛才還好好的...”
父親猛地轉頭,看向門口那兩個穿白大褂的人。
“你們做了什么?”他吼道。
女的走進來,表情平靜:“只是暫時性鎮靜。為了孩子的安全,也為了我們的合作能順利進行。”
“解藥!”父親說,“給我解藥!”
“簽了同意書,就給你解藥。”男的說,也走進來,遞過一份文件,“簽吧,陸先生。簽了,你女兒馬上就會醒。不簽...她可能會一直睡下去。”
父親看著懷里的小雨,呼吸越來越弱。又看看母親,哭得渾身發抖。
他想起2026年的小臨,28歲,眼神疲憊,說“爸,我來了”。他想起時間夾縫里的七年,想起那些筆記本,那些正字,那些孤獨的夜晚。
他想起小臨說:我們一起救小雨。
“筆。”父親說。
男的遞過筆。
父親接過筆,翻開同意書。最后一頁,簽名處空著。
他抬頭看那兩個穿白大褂的人,又低頭看小雨。
然后,他把同意書撕了。
撕成兩半,四半,八半,碎片扔在地上。
“我不簽。”他說,“解藥給我。”
兩人愣住了。
“你...”男的臉漲紅,“你瘋了?你女兒會死的!”
“解藥。”父親重復,聲音很冷,“給我解藥,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你們。”
他從腰間掏出一把槍——2005年,他還是**,有配槍。
槍口對準男的。
“陸建國!你**!”女的大喊。
“你們不是**。”父親說,“你們是綁架犯。給我解藥,不然我開槍。”
男的臉色發白,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瓶子:“這...這是解藥。注射...”
“你注射。”父親說,“現在。”
男的顫抖著接過瓶子,拿出注射器,抽藥。父親用槍指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藥注**小雨的身體。幾秒鐘后,小雨的呼吸變強了,臉色慢慢恢復紅潤。她動了動,睜開眼睛,哭了。
母親抱緊她,哭得更厲害。
“現在,”父親說,槍口沒放下,“把你們知道的都說出來。第七研究所的所有事,時間錨點實驗,保護傘,所有。”
“我們...我們不能說...”女的說。
父親扣動扳機。
砰!
**打在女的腳邊,地板炸開一個洞。女的尖叫一聲,癱坐在地上。
“說。”父親說。
男的雙腿發軟:“我說...我說...第七研究所是省科學院下面的秘密項目,研究時間感知...我們找有特殊基因的人,把他們固定在時間里,作為時間錨點...每三十年一個...林小雨是第一個...李安然是第二個,但她逃了...你女兒是第三個...”
“保護傘是誰?”
“市局副局長...還有省里的領導...具體名字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實驗記錄在哪?”
“在研究所...地下三層...保險柜里...”
“密碼?”
“我不知道...只有趙主任知道...”
父親收起槍。從口袋里掏出手機——2005年,還是翻蓋手機。他撥了一個號碼。
“李隊,”他說,“我是陸建國。我這里有兩個人,涉嫌綁架、威脅、非法人體實驗。派人來婦幼保健院306病房。對,現在。”
掛掉電話,他看著那兩個人:“**馬上就到。你們最好把知道的都說出來,爭取寬大處理。”
兩人癱在地上,面如死灰。
父親走到床邊,看著母親和小雨。
“陳敏,”他說,“對不起。我瞞了你一些事。”
母親抬頭看他,眼睛紅腫:“什么事?”
“關于小雨...關于我...”父親深吸一口氣,“等這件事結束,我全部告訴你。但現在,你得相信我。”
母親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點頭:“我信你。”
父親彎腰,親了親小雨的額頭。
“爸爸會保護你。”他輕聲說,“永遠。”
然后他轉身,走出病房。走廊里,警笛聲由遠及近。
時間裝置在口袋里震動。他掏出來看:
剩余次數:2/3
當前時間:2005年7月22日 16:30
目標:陸小雨(已保護)
狀態:完成
他按了一下裝置,屏幕顯示:
24小時后返回時間奇點
倒計時:23:59:59
還有24小時。他得去拿實驗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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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1990年:李安然的逃離
年輕李安然醒來的時候,在一條小巷里。
1990年,8月19日。
傍晚,天剛黑。巷子很窄,兩邊是平房,墻皮剝落,露出里面的紅磚。空氣里有煤煙味和飯菜香,誰家在炒菜,辣椒味嗆人。
她低頭看自己。白襯衫,藍裙子,帆布鞋——1990年高中生的打扮。口袋里有錢:幾張十塊,幾張一塊。還有一張紙條:
第七研究所
時間錨點實驗
自愿參加
報酬:五萬元
***:趙主任
時間:今晚八點
地點:建設路18號
紙條上的字是打印的,但右下角有一個手寫的數字:04。
04號實驗體。
李安然握緊紙條,手指關節發白。
她記得一切。記得自己是時間投影,記得真正的李安然已經消失,記得任務:銷毀實驗記錄,阻止第七研究所。
但她也有這個李安然的記憶:17歲,高三,弟弟白血病,需要二十萬手術費。父親早逝,母親在紡織廠上班,一個月工資八十塊。她走投無路,簽了同意書。
今晚八點,她會去建設路18號,然后被注射**劑,然后被困在1990年8月19日,永遠17歲。
除非她改變這一切。
她站起來,拍掉裙子上的土。時間裝置在口袋里,沉甸甸的。她按了一下:
剩余次數:2/3
當前時間:1990年8月19日 18:30
目標:銷毀實驗記錄
狀態:未開始
還有一個半小時。
她走出小巷。外面是街道,1990年的江城:自行車很多,汽車很少,路燈是那種老式的**燈泡。商店門口掛著招牌:“國營百貨商店新華書店郵電局”。
她記得建設路18號在哪——前世(或者說本體)的記憶里,那是一個廢棄的工廠,第七研究所的臨時據點。1990年,研究所還沒建正式基地,還在用臨時地點。
她得先去一個地方:弟弟的醫院。
市一院,血液科。她走進病房,3床。
弟弟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頭發因為化療掉光了。看到李安然,他笑了:“姐。”
“小軍。”李安然走過去,握住他的手,“今天感覺怎么樣?”
“還好。”弟弟說,聲音很弱,“醫生說...下周可以做手術了。”
“嗯。”李安然點頭,“錢快湊齊了。”
“姐...”弟弟看著她,“你別太辛苦。我...我不想治了。”
“胡說。”李安然說,“一定要治。姐會想辦法。”
弟弟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流下來。
李安然握緊他的手。她知道,如果今晚她去了研究所,弟弟的手術費就有了。但她也知道,如果她去了,她就再也回不來了。弟弟手術成功,活下來了,但她永遠17歲,永遠困在今天。
值得嗎?
她不知道。
“姐,”弟弟突然說,“你記得嗎?小時候,你帶我去江邊放風箏。風箏飛得好高,你說,人要是能像風箏一樣飛就好了。”
“記得。”李安然說。
“我現在...就想飛。”弟弟說,“飛得高高的,離開這里,離開醫院,離開病痛。”
李安然眼淚掉下來。
“你會好的。”她說,“等病好了,姐帶你去
父親站在她身后,看著這些記錄,臉色越來越沉。
“他們...真的在做這種事。”他低聲說,聲音里有壓不住的憤怒,“把活人困在時間里,永遠停留在同一天...”
“不止。”李安然翻開另一本文件,“這是計劃書。你看這里——”
她指著其中一頁:
時間錨點計劃(1985-2025)
目標:建立穩定的時間流控制系統
方法:每三十年固定一個時間錨點
已確定錨點:
1. 1988年:林小雨(已完成)
2. 1990年:李安然(進行中)
3. 1995年:陸小雨(計劃中)
4. 2015年:張明遠(備選)
5. 2025年:待定
“他們計劃了四十年。”父親說,“從1985年到2025年,五個時間錨點。林小雨,你,陸小雨,張明遠,還有一個2025年的...是誰?”
李安然搖頭:“不知道。但如果我們銷毀這些記錄,他們的計劃就會中斷。”
“怎么銷毀?”父親問,“這么多文件,燒都燒不完。”
李安然走到實驗臺邊,上面有幾個玻璃瓶,裝著化學試劑。她拿起一瓶,聞了聞:“硝酸。可以腐蝕紙張。”
她開始行動。父親幫忙,把文件從柜子里搬出來,堆在地上。李安然打開硝酸瓶,小心地倒上去。
紙張發出嘶嘶聲,冒起白煙,字跡開始模糊、消失。
“不夠快。”父親說,“這么多,一瓶硝酸不夠。”
李安然環顧四周,看到角落里有個鐵桶,里面裝著液體。她走過去,聞了聞:“汽油。”
“他們在地下室放汽油?”父親皺眉。
“可能是備用燃料。”李安然說,“正好。”
她把汽油桶提過來,倒在文件堆上。濃烈的汽油味彌漫開來。
“點火嗎?”父親問。
“等一下。”李安然說,“還有電腦。數據在硬盤里。”
她走到電腦前,按下開機鍵。1990年的電腦啟動很慢,屏幕亮起,DOS系統。她輸入幾個命令,找到數據庫文件。
“有密碼。”她說。
“能破解嗎?”
“試試。”李安然輸入幾個常見的密碼:123456,admin,password...都不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七點五十分。
“他們快來了。”父親說,“八點,他們會等你。”
“我知道。”李安然盯著屏幕,突然想起什么,“試試這個:0719。”
她輸入0719。
屏幕一閃,密碼正確。
“你怎么知道?”父親問。
“直覺。”李安然說。其實她記得,2026年的陸臨說過,父親的警號是0719,也是青銅鑰匙上的數字。這個數字,可能貫穿了整個時間線。
她進入數據庫,看到實驗記錄全部在里面。她選擇全部刪除,然后格式化硬盤。
電腦發出嗡嗡聲,進度條緩慢移動。
七點五十五分。
外面傳來汽車聲。
“他們來了。”父親走到窗邊,從縫隙往外看,“兩輛車,四個人。趙主任也在。”
“硬盤格式化需要時間。”李安然說,“至少還要五分鐘。”
“我們沒時間了。”父親說,“我去拖住他們,你繼續。”
“不行,太危險。”
“我是**。”父親說,掏出槍,“你繼續。”
他走出地下室,鐵門關上。
李安然盯著電腦屏幕,進度條:60%...65%...70%...
外面傳來說話聲。
“趙主任,這么晚來這干什么?”父親的聲音。
“陸警官?你怎么在這?”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應該就是趙主任。
“巡邏,看到門開了,進來看看。”父親說,“你們呢?”
“我們是省科學院的,來做科研考察。”趙主任說,“有批文。”
“批文給我看看。”
“陸警官,這不歸你管吧?”
“廢棄工廠,有人私自進入,就歸我管。”父親說,“批文。”
短暫的沉默,然后是翻紙的聲音。
“看完了?”趙主任說,“我們可以進去了嗎?”
“里面有什么?”
“實驗設備。”
“什么實驗?”
“時間感知研究。陸警官,這是****,你無權過問。”
“我懷疑你們在進行非法活動。”父親說,“我要進去檢查。”
“陸建國!”趙主任聲音提高,“你別給臉不要臉。你知道我們背后是誰嗎?”
“不知道。”父親說,“但我知道,非法拘禁、人體實驗,是重罪。”
外面傳來推搡聲。
李安然盯著屏幕:85%...90%...
快點,快點。
砰!
一聲槍響。
李安然心臟一緊。她差點沖出去,但忍住。任務更重要。
95%...99%...100%!
硬盤格式化完成。
她拔掉電源,電腦黑屏。然后拿起汽油桶,把剩下的汽油倒在電腦和設備上。
從口袋里掏出火柴——1990年,火柴還很常見。
劃燃,扔出去。
轟!
火焰騰起,瞬間吞沒文件堆和設備。熱浪撲面而來。
李安然轉身跑向地下室另一頭,那里有個通風口,她之前就注意到了。她推開擋板,爬進去。
通風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進。她聽到外面傳來喊聲:
“著火了!”
“快滅火!”
“有人在地下室!”
她不管,繼續爬。管道通向外面,她看到出口的光。
爬出去,是工廠后院。她站起來,拍掉身上的灰。
時間裝置震動。她掏出來看:
剩余次數:1/3
當前時間:1990年8月19日 20:15
目標:銷毀實驗記錄(已完成)
狀態:完成
她按了一下裝置,屏幕顯示:
24小時后返回時間奇點
倒計時:23:59:59
完成了。實驗記錄銷毀了。第七研究所的計劃中斷了。
但她心里不安。父親呢?他怎么樣了?
她繞到工廠前面,躲在暗處觀察。
兩輛車還在,四個人圍在一起說話。趙主任在打電話,表情憤怒。另外三個人在滅火,但火勢太大,地下室已經燒起來了。
父親不在。
被帶走了?還是...
她看到工廠側面,一個人影朝她招手。是父親。
她跑過去。
“你沒事吧?”她問。
“沒事。”父親說,手臂上有擦傷,“他們開槍,我躲開了。然后你點火,他們顧不上我,我就跑了。”
“謝謝。”李安然說,“沒有你,我做不到。”
父親看著她,眼神復雜:“你...不是普通的17歲女孩,對吧?”
李安然沉默。
“剛才你輸入密碼,0719。”父親說,“那是我的警號,但我還沒告訴你。”
“我...”
“你不說也沒關系。”父親說,“但我知道,你不是為了自己。你是為了阻止他們。”
李安然點頭。
“接下來怎么辦?”父親問,“他們會查到你。”
“我會消失。”李安然說,“離開江城,去外地。弟弟的手術費...我再想辦法。”
“手術費我幫你。”父親說,“我認識一個醫生,可以減免一部分。剩下的...我找我爸借。他是老**,有點積蓄。”
李安然眼睛紅了:“為什么幫我?”
“因為你是對的。”父親說,“因為我是**。**就該保護人,不該看著人受害。”
他掏出錢包,拿出所有錢:“這些你先拿著。明天我聯系醫生,安排你弟弟手術。”
李安然接過錢,手在抖。
“陸警官,”她說,“1995年,會有一個叫陸小雨的女孩出生。她是你的女兒。”
父親愣住了。
“保護她。”李安然說,“不要簽任何同意書。不要讓她成為實驗體。”
“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是從未來來的。”李安然說,終于說了實話,“我是時間投影,真正的李安然已經消失了。我來這里,是為了改變時間線。”
父親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后點頭:“我信你。”
“謝謝。”李安然說,“我得走了。24小時后,我會離開這個時間。”
“去哪?”
“回到我的時間。”李安然說,“或者...消失。”
她轉身要走,父親叫住她。
“李安然。”
她回頭。
“謝謝你。”父親說,“謝謝你告訴我小雨的事。我會保護她,用我的命保護她。”
李安然笑了,很淡的笑:“我知道你會。”
然后她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父親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然后看向燃燒的工廠。
火焰照亮夜空,像一場盛大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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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1988年:父子的潛入
陸臨站在江城三中門口,看著1988年的學校。
下午三點,放學時間。學生們涌出校門,穿著藍白校服,背著帆布書包。自行車鈴聲此起彼伏。
他穿著校服——轉學生的校服,是父親幫他弄的。口袋里有錢,有學生證,還有時間裝置。
剩余次數:1/3
當前時間:1988年11月14日 15:10
目標:保護林小雨
狀態:進行中
明天,11月15日,林小雨會去第七研究所,成為第一個時間錨點。他得在今天阻止她。
但他需要更多信息。他需要知道第七研究所的具**置,他們的計劃,他們的保護傘。
所以他決定:潛入第七研究所。
不是一個人。和父親一起。
下午三點半,他在學校附近的公園見到了父親。25歲的父親,穿著警服,年輕,眼神銳利。
“怎么樣?”父親問。
“林小雨在高三二班。”陸臨說,“我跟她說了幾句話,她看起來...很猶豫。**媽生病,需要錢,研究所給她五千塊。”
“五千塊...”父親皺眉,“1988年,五千塊是巨款。”
“所以她會去。”陸臨說,“除非我們給她更好的選擇。”
“我們沒錢。”
“但我們有信息。”陸臨說,“如果我們能拿到研究所的實驗記錄,證明他們在做非法實驗,她就不會去。”
“怎么拿?”
“潛入。”陸臨說,“我知道研究所在哪。建設路22號,一棟三層小樓,門口掛著‘省科學院第七研究所’的牌子。”
父親看著他:“你怎么知道?”
“未來的你告訴我的。”陸臨說,“你被困在時間夾縫里七年,查了很多資料。”
父親沉默,然后點頭:“什么時候行動?”
“今晚。”陸臨說,“他們晚上八點有個會議,大部分人員都在。我們七點進去,八點出來,一個小時。”
“太冒險。”
“必須冒險。”陸臨說,“如果我們不阻止,林小雨明天就會消失,永遠16歲。然后是李安然,1990年。然后是...小雨,1995年。”
父親聽到小雨的名字,表情變了。
“好。”他說,“我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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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建設路22號。
三層小樓,燈光昏暗。門口有保安,但只有一個,在打瞌睡。
父親穿著便裝,陸臨穿著校服。他們從后墻翻進去,落地無聲。
“這邊。”陸臨低聲說,帶著父親繞到樓后。那里有個窗戶,沒鎖——他記得未來的父親說過,1988年,研究所安保很松,因為沒人知道他們在做什么。
他們爬進去,是一個儲藏室。堆著紙箱,灰塵很厚。
“辦公室在三樓。”陸臨說,“趙主任的辦公室。”
他們上樓梯,腳步很輕。二樓有燈光,有人說話。他們避開,繼續上三樓。
三樓走廊,盡頭是主任辦公室。門鎖著。
父親拿出工具,撬鎖。1988年的鎖很簡單,幾秒鐘就開了。
他們溜進去,關上門。
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幾個文件柜,墻上掛著地圖。桌子上有臺燈,亮著。
陸臨開始翻文件柜。父親站在門口望風。
文件柜里是實驗記錄,和1990年看到的差不多,但更簡陋。他找到林小雨的檔案:
實驗體01號:林小雨
年齡:16
家庭情況:單親,母親肺癌晚期
基因檢測:時間感知基因陽性(濃度3.2)
同意書:已簽
實驗時間:1988年11月15日 14:00
實驗地點:本所實驗室
還有一份計劃書:
時間錨點實驗第一階段
目標:固定1988年11月15日
方法:注射時間凝固劑T-01
預期效果:實驗體將永遠停留在實驗當天
觀測周期:30年
后續計劃:1990年(李安然),1995年(陸小雨)
陸臨把這些文件裝進背包。又找到其他文件:資金流向,保護傘名單,上級批文...
保護傘名單上,有幾個名字:
市局副局長:王建軍
省科學院副院長:李國華
市委***:張明(已退休)
還有一份通信記錄,顯示這些人和研究所有定期聯系,收受好處。
“夠了。”陸臨說,“這些足夠立案了。”
父親走過來,看了一眼名單,臉色發白:“王副局長...他是我上司的上司。”
“現在知道了。”陸臨說,“回去后,你把這些交給紀委,匿名。”
“他們會查到我。”
“不會。”陸臨說,“我會處理。”
時間裝置震動。他掏出來看:
警告:時間線擾動檢測
當前時間線改變率:45%
閾值:60%
超過閾值可能導致時間崩塌
“什么意思?”父親問。
“意思是,我們改變太多,時間可能承受不住。”陸臨說,“但我們沒得選。”
突然,外面傳來腳步聲。
有人上三樓了。
父親立刻關掉臺燈,兩人躲在桌子后面。
門把手轉動,門開了。
一個人走進來,開燈。
是趙主任。五十多歲,禿頂,戴眼鏡。他走到桌子前,坐下,開始翻文件。
陸臨和父親屏住呼吸。
趙主任似乎沒發現異常,拿起電話,撥號。
“喂,王局。”他說,“是我,老趙。明天的實驗準備好了...對,林小雨...錢給了,五千...**活不過下個月,她沒得選...好,好,謝謝王局支持。”
掛掉電話,他又撥另一個。
“李院長,是我...實驗沒問題...批文?已經批了...對,省里也支持...時間錨點計劃是重點,不能停...好,明天見。”
他打完電話,站起來,走到文件柜前。
陸臨心跳加速。文件柜里少了文件,他會發現。
趙主任打開柜子,翻找。突然停住。
“少了...”他低聲說,“林小雨的檔案...還有計劃書...”
他猛地轉身,看向桌子后面。
“誰在那?”他厲聲說。
父親站起來,槍口對準他:“別動。”
趙主任愣住了,然后笑了:“陸建國?你怎么在這?”
“調查非法實驗。”父親說,“你被捕了。”
“逮捕我?”趙主任笑得更厲害,“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你知道我背后是誰嗎?”
“知道。”父親說,“王建軍,李國華,張明。名單在我手里。”
趙主任臉色變了:“你...你怎么拿到的?”
“這不重要。”父親說,“重要的是,你完了。”
趙主任盯著他,幾秒鐘后,突然大喊:“來人!有賊!”
樓下傳來腳步聲,很多人跑上來。
“走!”父親對陸臨說。
他們沖向窗戶。陸臨打開窗戶,下面是二樓平臺。他跳下去,父親跟著。
落地,跑。
后面有人追,喊聲。
他們**出去,跑進小巷。七拐八拐,甩掉了追兵。
停下來,喘氣。
“文件...”陸臨說,檢查背包,“都在。”
父親看著他,突然笑了:“你...挺厲害的。不像16歲。”
“我28歲。”陸臨說,“只是身體是16歲。”
“還是厲害。”父親說,“接下來怎么辦?”
“把這些交給媒體。”陸臨說,“不止紀委,還要給報社,電視臺。鬧大,讓他們壓不住。”
“1988年,媒體沒那么自由。”
“那就用特別的方法。”陸臨說,“我知道怎么操作。”
時間裝置又震動:
當前時間線改變率:58%
警告:接近閾值
“我們得快。”陸臨說,“時間不多了。”
---
第二天,11月15日。
江城三中,高三二班。
林小雨坐在座位上,心神不寧。下午兩點,她要去建設路22號。五千塊,媽**手術費。
但她害怕。昨天那個轉學生說的話,一直在她腦子里回響:
“他們在做非法實驗。你會被困在時間里,永遠16歲。**媽拿了錢,但你再也見不到她了。”
真的嗎?
她不知道。
下課鈴響。她收拾書包,走出教室。
校門口,那個轉學生在等她。
“林小雨。”陸臨說,“能談談嗎?”
“我...我要去醫院。”林小雨說,眼神躲閃。
“不是醫院,是建設路22號。”陸臨說,“別去。我給你看樣東西。”
他拿出幾張照片——是昨晚在研究所拍的,實驗設備,文件,還有趙主任的照片。
“這是第七研究所。”陸臨說,“他們在做時間實驗。你是第一個實驗體。如果你去了,你會永遠停留在今天。”
林小雨看著照片,手在抖。
“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是從未來來的。”陸臨說,“在未來,你被困在1988年11月15日,永遠16歲。**媽手術成功,活了十年,但她再也見不到你長大。”
林小雨眼淚掉下來。
“那我怎么辦?”她哭著說,“媽媽需要錢...”
“錢我有辦法。”陸臨說,“我認識一個**,他可以幫你申請救助基金。還有,這些文件——”他拿出昨晚偷的文件,“我準備交給媒體。研究所一曝光,他們就完了。****手術費,社會會捐助。”
林小雨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為什么幫我?”
“因為有人曾經幫過我。”陸臨說,“因為時間不應該這樣被玩弄。”
遠處,一輛車開過來,停在路邊。是研究所的車。
趙主任下車,朝林小雨招手。
“小雨,該走了。”
林小雨看看趙主任,又看看陸臨。
然后她轉身,跑向陸臨。
“我不去!”她大喊,“我不做實驗!”
趙主任臉色大變:“小雨!****手術費!”
“我會想辦法!”林小雨說,“但我不賣自己!”
趙主任沖過來,想抓她。但父親出現了,擋在前面。
“趙主任,”父親說,亮出警官證,“你涉嫌非法人體實驗,請跟我回局里調查。”
“陸建國!你瘋了!”趙主任吼道,“你知道后果嗎?”
“知道。”父親說,“但我是**。”
他拿出**,銬住趙主任。
研究所的車里又下來兩個人,想阻攔。但父親掏出槍:“別動。”
兩人停住。
父親押著趙主任上車,開走。
林小雨看著這一切,呆住了。
“他...真的是**?”她問。
“嗯。”陸臨說,“好**。”
時間裝置震動,很強烈。
陸臨掏出來看:
當前時間線改變率:65%
警告:超過閾值
時間崩塌風險:高
建議:立即返回時間奇點
“我得走了。”陸臨對林小雨說,“文件在我背包里,你交給報社。還有,這個地址——”他寫下一個地址,“去找這個人,他會幫**媽。”
“你要去哪?”
“回到我的時間。”陸臨說,“也許...再也回不來了。”
林小雨看著他,突然抱住他。
“謝謝。”她輕聲說,“謝謝你救我。”
陸臨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松開。時間裝置震動得更厲害了,屏幕開始閃爍。
時間崩塌倒計時:10分鐘
“快走!”他對林小雨說,“去找報社,現在就去!”
林小雨點頭,背起背包,轉身跑向公交車站。
陸臨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低頭看時間裝置。還剩9分鐘。
他需要找個沒人的地方。他跑進學校,回到空無一人的教室。關上門,拉上窗簾。
時間裝置屏幕上顯示著三條時間線的狀態:
2005年:陸小雨(已保護)
1990年:實驗記錄(已銷毀)
1988年:林小雨(已保護)
總改變率:72%
時間奇點穩定性:38%
返回通道:即將關閉
還有7分鐘。
他按下裝置上的返回鍵。屏幕顯示:
正在建立返回通道...
預計時間:5分鐘
他坐下來,等待。教室里很安靜,只有他的呼吸聲。
他想起了父親。2005年的父親,保護了小雨。1990年的父親,幫助了李安然。1988年的父親,逮捕了趙主任。
三個父親,三個時間點,都在做正確的事。
他想起了李安然。真正的李安然已經消失了,但她的投影完成了任務。她銷毀了實驗記錄,中斷了第七研究所的計劃。
他想起了小雨。三個月大的小雨,在母親懷里,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曾經多么危險。
還有林小雨。16歲的林小雨,終于可以長大,可以陪著媽媽,可以有自己的未來。
這一切,值得嗎?
時間裝置震動,打斷了他的思緒。
返回通道已建立
倒計時:30秒
他站起來,深吸一口氣。
10...9...8...
窗外,1988年的江城,陽光很好。
7...6...5...
他想,也許時間崩塌也沒關系。也許新的時間線會更好。
4...3...2...
白光吞沒了一切。
---
五、時間奇點
陸臨睜開眼睛。
他在一個白色的空間里,無邊無際的白色。腳下是光滑的地面,像鏡子,倒映著他的影子。
時間奇點。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什么都沒有,只有白色。
“爸?”他喊。
沒有回應。
“李安然?”
沒有回應。
他低頭看時間裝置。屏幕顯示:
返回成功
剩余次數:0/3
當前時間:時間奇點
狀態:等待同步
等待同步?什么意思?
突然,白色空間開始變化。地面出現線條,交織成復雜的圖案。墻壁(如果算墻壁的話)浮現出影像,像投影。
影像里,是三條時間線:
第一條:2005年。父親抱著小雨,母親在旁邊笑。第七研究所的人被**帶走。父親匿名提交了證據,紀委開始調查。
第二條:1990年。李安然的弟弟接受了手術,正在康復。第七研究所的工廠燒成了廢墟,實驗記錄全部銷毀。趙主任被停職調查。
第三條:1988年。林小雨把文件交給了報社,第二天頭版頭條:《省科學院第七研究所涉嫌非法人體實驗》。全市震動,省里成立調查組。
三條時間線,都在改變。
但影像開始閃爍,像信號不好的電視。線條扭曲,顏色失真。
時間裝置震動:
警告:時間線沖突
檢測到多重悖論
正在計算解決方案...
“什么悖論?”陸臨問,雖然知道沒人回答。
影像突然定格,然后重組。變成了一個新的影像:
2026年,江城。
但不是他熟悉的2026年。
影像里,他站在律師事務所門口,但招牌變了:“陸臨律師事務所”。他穿著西裝,提著公文包,走進大樓。
辦公室里,父親坐在沙發上,看報紙。60歲的父親,頭發花白,但精神很好。
“爸,你怎么來了?”影像里的陸臨問。
“來看看你。”父親說,“晚上回家吃飯?**做了你愛吃的***。”
“好。”陸臨笑,“小雨呢?”
“在學校,高三了,忙著備考。”
小雨?高三?
影像切換:一個17歲的女孩,扎著馬尾,穿著校服,在教室里做題。她抬頭,對著鏡頭笑:“哥,晚上幫我講數學題!”
陸臨愣住了。
這個時間線...小雨長大了。沒有被困在時間里。她17歲,高三,準備高考。
父親還活著。母親也活著。
他呢?他開了律師事務所,是成功的律師。
那...第七研究所呢?
影像又切換:新聞播報:“原省科學院第七研究所所長趙某某因非法人體實驗罪被判處****...原市局副局長王某某、原省科學院副院長李某某等多名保護傘**處...”
第七研究所被摧毀了。
時間裝置震動:
新時間線已生成
穩定性:85%
正在同步...
白色空間開始收縮,像電影院的幕布慢慢拉上。陸臨感到一股拉力,像被吸進漩渦。
他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他在自己的公寓里。
2026年,4月12日。
早上七點,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鬧鐘響了。
他坐起來,環顧四周。是他的公寓,沒錯。書架上擺著法律書籍,墻上掛著畢業證書,桌上放著筆記本電腦。
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看到了照片。床頭柜上,有一張全家福:父親,母親,他,還有...小雨。
17歲的小雨,穿著高中校服,笑得很燦爛。
他拿起照片,手在抖。
小雨...長大了。
手機又震動,這次是來電。屏幕上顯示:“爸”。
他接起來。
“小臨,”父親的聲音,60歲的聲音,有些蒼老,但很溫暖,“起床沒?今天是**生日,晚上記得回來吃飯。”
“...好。”陸臨說,聲音有些哽咽。
“怎么了?聲音怪怪的。”
“沒事。”陸臨說,“爸...我想你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父親笑了:“傻孩子,昨晚不是才見過?快起床吧,別遲到。”
掛掉電話,陸臨坐在床上,很久沒動。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2026年的江城,清晨,車流,行人,陽光。
一切都變了。
第七研究所不存在了。時間錨點計劃被阻止了。林小雨長大了,李安然自由了,小雨長大了,父親活著,母親活著。
他成功了。
但...代價呢?
他想起了李安然。真正的李安然,引爆時間凝固彈,消失了。她的投影完成了任務,也消失了。
他想起了時間夾縫里的父親,被困七年,孤獨,絕望。
他想起了1988年的父親,25歲,年輕,勇敢,但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
三個父親,現在融合成一個。60歲的父親,健康的父親,活著的父親。
那...時間夾縫里的記憶呢?還記得嗎?
他拿起手機,搜索“第七研究所”。
結果:幾十條新聞,都是幾年前的了。“第七研究所非法實驗案終審主犯被判無期受害者家屬獲賠償”...
他點開一篇報道:
《時間囚徒:第七研究所受害者講述遭遇》
記者:林小雨
林小雨?她成了記者?
報道詳細講述了第七研究所的時間錨點實驗,采訪了多名受害者家屬。文筆犀利,充滿正義感。
文末有作者簡介:林小雨,38歲,江城晚報首席記者,曾獲全國新聞獎。母親于1998年因病去世,但她陪伴母親走完了最后十年。
陸臨笑了。林小雨長大了,成了記者,用筆揭露黑暗。
他又搜索“李安然”。
結果很少,只有一條舊聞:
《白血病少年獲社會捐助成功手術》
1990年,江城一中高三學生李安然的弟弟李安軍患白血病,因家庭貧困無力支付手術費。經媒體報道后,社會各界捐款二十余萬元,李安軍成功接受骨髓移植手術,現已康復。姐姐李安然高中畢業后考入師范大學,現為小學教師。
李安然...成了老師。
一切都好。
但陸臨心里還有疑問。時間裝置呢?時間奇點呢?那些記憶,是真的嗎?還是只是一場夢?
他走到衣柜前,打開最下面的抽屜。里面有一個盒子,鎖著。
他記得這個盒子。但在這個新的時間線里,他不記得里面是什么。
他找到鑰匙,打開盒子。
里面是時間裝置。
青銅色的,巴掌大,屏幕暗著。旁邊還有一把青銅鑰匙,上面刻著:0719。
還有一本筆記本。
他翻開筆記本。第一頁,是父親的筆跡:
給小臨:
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時間線已經重置成功了。我不知道你會不會記得一切,但以防萬一,我寫下這些。
第七研究所的計劃被我們阻止了。三條時間線,三個時間點,我們都成功了。代價是李安然的消失,還有...時間夾縫里的七年。
但那七年,我不后悔。因為我等到了你,等到了小雨,等到了改變一切的機會。
現在,新的時間線里,我們都活著,都好好的。小雨長大了,你成了律師,我退休了,**身體也好。
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但有一點你要記住:時間是有記憶的。雖然第七研究所不存在了,但時間感知基因還在。小雨有,你也有。這種基因,可能會讓你們對時間的變化更敏感。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時間不對勁,或者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不要害怕。那是時間的漣漪,是舊時間線的回聲。
用這把鑰匙,可以打開時間的門。但除非萬不得已,不要用。
愛你的爸爸
陸建國
2026年3月
陸臨合上筆記本,眼睛**。
父親記得。父親知道一切。
他把時間裝置和鑰匙放回盒子,鎖好,放回抽屜。
然后他走到鏡子前,看著自己。
28歲,刑事律師,事業有成,家庭完整。
但鏡子里,他看到了別的影像:1988年的教室,1990年的工廠,2005年的醫院,時間夾縫里的父親,引爆時間凝固彈的李安然...
那些記憶,沒有消失。它們還在,像舊傷疤,隱隱作痛。
但沒關系。有記憶,才有重量。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短信:
“陸律師,上午十點**,別忘了。另外,張明遠案的家屬想見你,說有話要說。——助理小陳”
張明遠案?
陸臨皺眉。在這個新的時間線里,張明遠案應該不存在了。第七研究所被摧毀,張明遠不會成為時間錨點,不會死...
但短信里提到了。
他回復:“哪個張明遠案?”
幾秒鐘后,回復:“江城企業家張明遠氰化物中毒案啊,你上周接的,忘了?”
陸臨愣住了。
張明遠...還是死了?
但死因不一樣?時間不一樣?
他打開電腦,搜索“張明遠 死亡”。
結果:江城知名企業家張明遠于2026年3月15日死于氰化物中毒,警方初步調查為他殺,嫌疑人鎖定為其商業競爭對手。家屬聘請陸臨律師**此案。
2026年3月15日。不是2015年。
死因相同,但時間不同,**不同。
在這個新的時間線里,張明遠不是時間錨點,只是普通的企業家,死于商業**。
但...真的只是這樣嗎?
陸臨想起父親筆記本里的話:“時間是有記憶的。”
也許,有些東西,即使時間線重置了,也會以另一種方式回來。
他看了看時間,八點半。該去事務所了。
他穿上西裝,打好領帶,拿起公文包。
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抽屜。
時間裝置在里面,安靜地躺著。
也許有一天,他會需要它。
但不是今天。
今天,他是陸臨律師,28歲,要去**,要去見客戶,晚上要回家給媽媽過生日。
他關上門,走進2026年的陽光里。
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匆匆。一切都正常,一切都平凡。
但他知道,在時間的表面之下,有暗流涌動。
而他,能感覺到。
因為他是時間感知者。
因為他是陸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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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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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
這個故事暫時告一段落,但時間的故事永遠不會結束。陸臨在新的時間線里開始了新的生活,但時間的漣漪還在擴散。張明遠案的真相是什么?第七研究所是否真的被徹底摧毀?時間感知基因還會帶來什么?這些謎團,留待第二部揭曉。
感謝你陪伴陸臨走過這段跨越時間的旅程。
小說簡介
歷史軍事《七日審判:我在詭異游戲當法官》,講述主角陸臨陸明遠的甜蜜故事,作者“故事都是下雪天”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昨日廢墟------------------------------------------:昨日廢墟。,雨水順著雨衣往下淌,流進脖子里,冰涼。七年了,這破地方還是這么陰森。手電筒的光在黑暗里晃,照在墻上那攤血跡上——暗紅色的,像干涸的傷口。“操。”,不知道是罵雨,罵這鬼地方,還是罵七年前那個晚上。,晚上9點47分。我記得清清楚楚,因為那天我剛在警校考完最后一門刑偵理論。手機響了,是局里打來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