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
簽完字，沈知意把筆放回桌上，沖對面的醫生笑了一下。
不是那種討好的笑，也不是崩潰之后的苦笑。就是很平靜地彎了彎嘴角，像在餐廳吃完飯說"結賬"一樣隨意。
劉德明愣了一下。他給方秀蘭當了十五年私人醫生，開過四份精神科診斷證明，從來沒見過被送進來的人笑。
"沈女士，你知道你簽的是什么嗎？"
"入院同意書。"沈知意把那張紙推回去，"自愿住院治療，配合院方一切診療安排。對吧？"
劉德明又愣了一下。通常到這一步，對方要么哭，要么鬧，要么死死攥著筆不肯松手。還沒有人像她這樣，拿過筆就簽，簽完還笑。
"你……不打算申訴？"
"為什么要申訴？"
沈知意站起來，拎起腳邊那個裝了兩件換洗衣服的袋子，朝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劉醫生，你給我開的診斷是偏執型妄想癥？"
劉德明沒說話。
"下次換個更專業的。"沈知意說，"偏執型妄想癥的核心特征是被害妄想，我這三年的錄音、截圖、轉賬記錄，每一條都有時間戳和第三方驗證。你要是在法庭上拿這個診斷說事，怕是連你自己都得被質疑職業資格。"
她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站著兩個人。方秀蘭穿著她那件深灰色旗袍，頭發盤得一絲不茍，旁邊是周明遠，低著頭，像根被風吹彎的竹子。
看到沈知意出來，方秀蘭臉上浮起那種慣常的慈祥笑容。她伸手要拉沈知意的手，嘴里說著："知意啊，媽也是沒辦法，你最近狀態實在太——"
沈知意側身避開。
不是甩開，不是推開，就是很自然地往旁邊挪了半步，讓方秀蘭的手落了空。
"媽，"她叫了一聲，語氣平平的，"你放心，我會好好治的。"
方秀蘭的手懸在半空，收也不是，伸也不是。她盯著沈知意的眼睛，想從里面找到恐懼、憤怒、或者至少一點不甘心。
什么都沒有。
沈知意的眼神安靜得像一面墻。你看不出墻在想什么，但你知道它不會倒。
"那……那你就安心養病。"方秀蘭收回手，笑容沒變，"家里的事你別操心，安安我會照顧好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