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紅毯
她再婚那天，我在她新家門口跪了三天三夜。
不是比喻，是真的三天三夜。從周五傍晚她穿著白色婚紗被那個男人抱進門開始，到周一傍晚夕陽落在同一扇防盜門上結束。七十二個小時，我的膝蓋嵌進樓道的水泥地，像兩顆生銹的釘子。
鄰居報了三次警。第一次**來勸，我說我等我女兒。第二次**來拉，我說我等我女兒。第三次**看了看我的眼睛，放下半瓶礦泉水走了。
礦泉水我沒喝。我怕喝了就想上廁所，上了廁所就會錯過她出來的那幾秒。
她出來過。周六早晨七點十二分，她穿著居家服下樓扔垃圾，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腳步頓了一瞬。我抬頭看她，她沒看我。她把手里的垃圾袋扔進垃圾桶，轉身上樓，全程沒有給我一個側臉。
但我知道她看見我了。
她的步子比平時快了半拍。
周日下午四點，女兒被那個男人抱著走出樓道。三歲的念念穿著一條我沒見過的碎花裙子，扎著兩個小揪揪，趴在那個男人的肩膀上吃手。她看見了我，眼睛亮了一瞬，然后怯怯地把臉埋進那個男人的脖子里。
那個男人拍了拍她的背，低聲說了句什么。念念沒有再回頭。
我叫了一聲念念。
她沒有應。
我的女兒，我三年來的命，她沒有應我。
那一刻我覺得膝蓋不是跪在地上，是跪在一把刀上。刀鋒從膝蓋骨往上，一點一點剖開我的大腿、我的腹腔、我的胸口，最后停在我喉嚨的位置。我想喊第二聲，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周一傍晚，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起來的時候，門終于開了。
我以為是物業。不是。
是她。
她穿著那件灰色的家居服，頭發隨便扎在腦后，臉上的妝已經卸干凈了。她手里端著一杯水，彎腰放在我面前的地上。杯底磕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音很輕，像一聲嘆息。
我沒有動。她也沒有說話。
她直起腰，把手揣進家居服的口袋里，站在門框中間看著我。我跪了三天，嘴唇干裂出血，眼眶凹陷，顴骨凸出，像一條被人丟在路邊的流浪狗。她的目光從我頭頂掠過，落在樓道窗戶外面的一小塊天上。
天快黑了。
她把門關上了。
不是摔，是關。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