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后。
沈崢被傅明嫣從醫院接回了那棟別墅。
不是因為傅明嫣原諒了他，而是蘇羽說一個人住在莊園里太清冷，想搬來和他們一起住。
沈崢面色蒼白地走上二樓。
然而，當他走到走廊盡頭，看向那間原本一直被緊緊鎖著的房間時，腳步猛地頓住了。
那間房，原本是他為死去的妹妹保留的房間。
里面有妹妹最愛的鋼琴，有他手為她畫的素描，還有滿滿一柜子妹妹沒來得及穿的成年禮裙子。
可是現在，房間被強行砸開了原本的格局，四周打滿了玻璃展示柜。
里面掛滿了當季的男裝高定，和各種限量版腕表。
蘇羽正戴著一塊昂貴的腕表，在試衣鏡前打量著自己。
“這是在干什么……”
沈崢的聲音都在發抖，他沖進房間，想要尋找那些屬于妹妹的痕跡。
“我妹妹的鋼琴呢？那些畫呢？你們把她的東西弄到哪里去了！”
“沈崢，別鬧了。”
傅明嫣從門外走進來。
她神色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理智模樣，試圖去抓沈崢的手腕，語氣放緩了一些：
“這間房采光最好，小羽需要陽光充足的房間來休養，所以我讓人把這里改成了他的衣帽間。”
“那我妹妹的遺物呢……”
沈崢甩開她的手，死死盯著傅明嫣。
傅明嫣眉頭微皺，用最理智的口吻說道：“那個丫頭已經沒了兩年了，你留著那些舊物，只會把自己困在過去的陰影里，這對你的抑郁癥沒有好處。”
“我問你，那些東西呢！”
沈崢低吼出聲。
“扔了。”
傅明嫣平淡的語氣，成了壓垮沈崢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死死咬著發顫的嘴唇，頭也不回地沖進了暴雨中。
他連夜攔了輛車，跌跌撞撞地趕到了郊區的垃圾焚燒站。
剛沖進廠區，就看到一輛貨車正將一堆物品倒進焚燒爐傳送帶。
“不要！停下！那是我妹妹的東西！”
沈崢凄厲地嘶喊著，不顧工人的阻攔，徒手沖進了剛傾倒的廢墟里。
破碎的玻璃和生銹的鐵片瞬間劃破了他本就廢掉的右手掌心。
終于，在傳送帶即將將一切吞噬的前一秒，他在一堆殘渣里，扒出了一枚被燒焦了一半的**。
那是妹妹十六歲生日時，他用第一筆畫稿費給她買的。
胃穿孔后遺癥發作，胃部突然傳來劇痛，沈崢佝僂著身子，重重地跪倒在泥濘中。
他痛得渾身劇烈痙攣，眼前一黑，最后昏死在了滂沱大雨里。
當沈崢拖著滿是泥水身體，回到那棟溫暖的別墅時，已經是凌晨兩點。
推開門，客廳里燈火通明。
傅明嫣正坐在沙發上，小心翼翼地拿著醫用棉簽，為蘇羽涂抹著藥膏。
“姐，一點小劃傷而已，不用這么麻煩。”
蘇羽溫和地笑著。
“一點小傷也要注意，擦了藥明天才好得快。”
傅明嫣的聲音是沈崢這三年里再也沒聽過的溫柔。
聽到玄關的動靜，傅明嫣抬起頭。
當她看到渾身泥濘的沈崢時，眉頭緊緊皺起。
“你又在發什么瘋？”
傅明嫣的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惡，“為了逼我把你那些破爛撿回來，你非要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來嚇唬小羽嗎？沈崢，你的苦肉計真是越來越讓人倒胃口了！”
苦肉計。
沈崢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看著她為蘇羽的一道劃痕心疼得大半夜不睡，卻對他滿身的鮮血視而不見。
這一刻，沈崢滿是鮮血的右手死死攥著口袋里那半枚**，輕笑了一聲。
“好。”
沈崢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
“扔得好。舊的不去，新的，永遠也來不了。”
他沒有再看傅明嫣一眼，沒有解釋，也沒有憤怒。
他轉過身，徑直走回了自己的臥室。
沈崢安靜地坐在書桌前，拉開了最底層的抽屜。
那里有一疊被翻得有些泛黃的病歷單，和一張妹妹的死亡證明書。
那是他曾經用半條命換來的痕跡。
門外隱隱傳來蘇羽的聲音和傅明嫣低沉溫和的輕哄。
“姐，明天慈善晚宴我穿這套西裝合適嗎？”
“合適，明天我讓品牌方再送幾塊表過來，喜歡哪個就留哪個。”
聽著那刺耳的對話，沈崢沒有像從前那樣沖出去歇斯底里地質問。
他只是動作極輕地，將那張死亡證明和病歷疊好，貼身放進大衣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