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打算很簡單：守著鋪子，把妞妞養大，教她認字明理，以后是嫁人還是做點小營生，都由她自己。前世的遺憾是困在廚房方寸之地，這輩子她想活得自在踏實些。

但樹欲靜而風不止。三天后，王媽媽又來了。

“林娘子，老**發話了，小小姐既然認回來了，就不能再拋頭露面做這營生。這鋪子，府里出錢盤下，您帶著小小姐安心回府住著。”

林秀正給客人舀豆腐腦，頭也沒抬：“我們靠這鋪子吃飯。”

“回了府，還能短了您二位的嚼用？”王媽媽壓低了聲音，“老**這是為小小姐的將來著想。一個姑娘家，有個做豆腐的娘，說出去不好聽。”

“靠手藝吃飯，沒什么不好聽。”

王媽媽：“……”

她回去稟報，周氏氣得摔了個茶盞。但第二天，鎮上的里正陪著笑臉來了：“林娘子，柳家是咱們鎮上的大戶，老**發了話……你看，這鋪面地契，當初是柳家老爺暗中幫襯才落到你手里的，如今收回，也是情理之中……”

林秀沉默了片刻。

“行。我們回去。”

不是她怕了里正，而是這鋪面若真有糾葛，硬扛著后患無窮。回柳府，至少眼下能護住妞妞。

柳府內宅，規矩森嚴。晨昏定省，衣食住行，皆有定例。林秀和妞妞被安排跟著柳二爺家的女兒們一起，跟著請來的女先生學《女誡》、練字、做針線。

授課的花廳里，柳家幾個姑娘坐成一排。柳文軒的嫡妹柳玉嬌坐在首位，穿著縷金百蝶穿花云緞裙，瞥了一眼穿著半舊棉布裙的林秀和妞妞，嘴角撇了撇。

“今兒個學《女誡》‘卑弱’篇。”女先生是個嚴肅的老婦人，“女子生而卑弱，當以柔順為德。爾等需謹記。”

妞妞聽得懵懂，林秀垂著眼，手指在膝上無意識地劃著調味的配比。

“林娘子。”女先生忽然點名，“你既已入府，便需守府中規矩。今日起，需稱‘奴婢’。”

林秀抬眼：“我是妞妞的娘，不是柳家的奴婢。”

花廳里一片吸氣聲。柳玉嬌嗤笑：“果然是小門小戶出來的，連尊卑都不懂。”

女先生沉下臉：“此乃府中定例！便是二爺家的姑娘，在老**、**面前，也需自稱‘孫女’、‘侄女’，謙卑守禮！”

“先生教的是禮。”林秀語氣依舊平靜，“禮是相互的。老**仁厚，接我們母女回府，我們感念在心，自當恭敬孝順。但這‘奴婢’二字，恕難從命。我們靠手藝吃飯，不簽**契。”

柳二爺家的兩個庶女偷偷交換眼色，有些驚訝，又有些羨慕。

女先生氣得手抖，卻一時找不到話駁斥。柳玉嬌正要發作，外頭丫鬟傳話：“老**請林娘子和妞妞姑娘過去。”

這場爭執，暫時擱下。但林秀“頂撞先生、不懂規矩”的名聲，瞬間傳遍了內宅。

柳玉嬌回到自己房里，氣得摔了梳妝匣。她的貼身丫鬟春杏忙勸：“小姐何必跟那等粗人生氣，沒得失了身份。”

“你懂什么！”柳玉嬌咬牙，“那野丫頭回來了，祖母看她那眼神……還有她那個娘，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以后這府里的好東西，還能都緊著我？”

春杏壓低聲音：“小姐是正經的嫡出小姐，打小在老**跟前長大，情分豈是那半路回來的能比？再說了，她娘是個做豆腐的，說出去都丟人，能有什么造化？”

“祖母最近常念叨，柳家的女兒也該知書達理，不能一味驕縱。”柳玉嬌絞著帕子，“那野丫頭竟認得字！若她再顯出幾分‘知禮’來，祖母的心豈不是要偏？”

“那……咱們就想辦法，讓她顯不出來。”春杏眼珠一轉，“過幾日不是要考校針線嗎？小姐的繡工是府里最好的，到時候狠狠壓她一頭，老**自然知道誰才是體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