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館絕境------------------------------------------,市立醫院住院部三樓,走廊盡頭的病房里只亮著一盞昏暗的床頭燈。,膝蓋抵著冰冷的**石地面,已經跪了整整兩個小時。他的雙手緊緊攥著父親李振國那只布滿老繭的手,那只手曾經能輕易捏碎核桃,此刻卻軟綿綿地搭在白色床單上,手背上插著輸液管,青筋凸起,皮膚松弛得像一層皺巴巴的紙。,呼吸微弱而規律,胸口隨著呼吸機的工作節奏起伏。他的左腿打著厚重的石膏,從****一直延伸到腳踝,被支架高高吊起。右臂纏滿繃帶,露出的皮膚上布滿紫黑色的淤青。最觸目驚心的是額頭那道縫了十七針的傷口,像一條猙獰的蜈蚣趴在眉骨上方,讓這張原本堅毅方正的臉顯得格外脆弱。“爸……”李樊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目光越過父親沉睡的臉,落在對面墻壁上。。,蓋著鮮紅的公章。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那幾行字也清晰得刺眼:《關于限期搬遷的通知》……經城市規劃部門批準,該地塊已納入舊城改造范圍……限收到本通知之日起六十日內完成搬遷……逾期將依法強制執行……,日期是一個月前。,右上角用透明膠帶粘在墻上,膠帶已經有些發黃。李樊記得很清楚,那是父親出事前一天晚上,兩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送來的。父親當時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接過通知,轉身走進武館正堂,把它貼在了祖師爺畫像旁邊。“那是咱們**的臉面。”父親當時是這么說的,“就算要拆,也得讓祖師爺看著,咱們沒給祖宗丟人。”,祖師爺畫像還掛在武館正堂,父親卻躺在這里,連睜開眼睛都做不到。,一個瘦小的身影端著水盆走進來。是母親。,頭發已經白了大半,眼角的皺紋深得能夾住硬幣。她走路時腳步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把水盆放在床頭柜上,擰干毛巾,開始給父親擦拭臉頰。“媽,我來吧。”李樊想站起來,膝蓋卻傳來一陣**般的麻木。
“你跪著吧。”母親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怪的平靜,“跪著好,跪著讓**知道,他兒子還沒垮。”
毛巾在父親臉上輕輕擦拭,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嬰兒。母親一邊擦一邊低聲說話,聲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老李啊,今天醫生說了,顱內出血止住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醒……武館那邊你別操心,小樊看著呢……拆遷辦的人今天又來了,我說你住院了,他們就說等你出院再談……”
李樊聽著母親的話,感覺胸口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喘不過氣。
他知道母親在撒謊。
今天下午,拆遷辦的人根本沒來“談”。來了三輛車,十幾個人,帶著測量儀器和攝像機,在武館門口拉起了警戒線。領頭的那個禿頂男人拿著喇叭喊話,說這是“依法執行公務”,要求武館內所有人員立即撤離。
李樊當時一個人守在武館里。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些人,什么也沒說,只是從武具架上抽出了一根白蠟桿。
那是父親教他槍法時用的桿子,長兩米三,棗木芯,白蠟皮,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橫桿立在門前,桿頭點地,擺了個“夜戰八方藏刀式”的起手——雖然手里拿的是桿不是刀。
那些人停住了。
禿頂男人盯著他看了十幾秒,最后揮了揮手:“今天先撤,明天帶**來。”
他們走了,但李樊知道,明天一定會來。
“媽。”李樊終于開口,聲音干澀,“武館……保不住了。”
母親擦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幾秒鐘的沉默后,她繼續擦著父親的手背,頭也不抬:“保不住就保不住吧,人活著比什么都強。”
“可是那是爺爺留下的……”
“你爺爺留下的是手藝,不是那幾間破房子。”母親打斷他,語氣突然變得嚴厲,“李樊,我告訴你,**躺在這兒,不是因為他想保那房子,是因為有人不想讓他保!”
李樊愣住了。
母親放下毛巾,轉過身看著他。昏黃的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嚇人:“出事那天,工地上那根鋼梁,早不掉晚不掉,偏偏**去查看的時候掉下來。吊車司機說是操作失誤,可我問過工地上的老師傅,那天根本就沒安排吊裝作業!”
“您是說……”
“我什么都不說。”母親重新轉回去,繼續給父親擦手,“我沒證據,說了也沒用。但小樊,你記著,這世上有的人為了錢,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這輩子,最驕傲兩件事:一是娶了我,二是教出了你。現在第一件還在,第二件……你得讓他繼續驕傲下去。”
李樊感覺眼眶發熱。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病床邊緣冰涼的鐵欄桿,深深吸了口氣。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父親身上淡淡的藥膏氣味,鉆進鼻腔,讓他清醒了一些。
“我明天去周氏集團。”他說。
母親沒接話。
“我去找他們董事長,當面問清楚。”
“問什么?”母親的聲音很平靜,“問他們為什么非要這塊地?問他們給**多少賠償?還是問他們打算什么時候把咱們趕出去?”
李樊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去吧。”母親卻突然說,“去問問也好。問完了,你就知道這世道是什么樣子了。”
她端起水盆,走向衛生間,在門口停下腳步,背對著李樊:“記住,無論發生什么,活著回來。**還等著你給他擦身子呢。”
水龍頭打開的聲音響起,嘩嘩的水聲填滿了病房的寂靜。
李樊慢慢站起身,膝蓋的麻木感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酸痛。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一角。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高樓大廈燈火通明,車流在街道上匯成一條條光帶。遠處,幾棟正在建設中的摩天樓輪廓在夜空下格外醒目,塔吊上的警示燈一閃一閃,像一只只窺視的眼睛。
其中最高最亮的那棟樓頂,立著四個巨大的霓虹字:周氏集團。
李樊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九點,李樊站在周氏集團總部大樓前。
這是一棟四***的玻璃幕墻建筑,通體銀灰色,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大樓入口處是旋轉玻璃門,門前站著四個穿黑色制服的保安,身材高大,站姿筆挺,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李樊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色運動服,腳上是雙舊運動鞋。這已經是他最體面的衣服了——武館的學員服早就收起來了,父親出事這半個月,沒有一個學員再來上課。
他深吸一口氣,朝旋轉門走去。
“站住。”
一個保安**一步,擋在他面前。這人三十歲上下,國字臉,眉毛很濃,制服肩章上比別人多一道杠。
“請問有什么事?”保安問,語氣還算客氣,但眼神里帶著審視。
“我找周董事長。”李樊說。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有預約嗎?”
“沒有。”
“那抱歉,周董今天行程很滿,沒有預約不能見。”保安做了個請離開的手勢,“您可以去前臺登記,留下****,我們會轉達。”
“我有急事。”李樊沒動,“關于老城區拆遷的事,我必須當面跟周董談。”
聽到“拆遷”兩個字,保安的眼神變了變。他朝旁邊使了個眼色,另外三個保安不動聲色地圍了過來,形成一個半圓。
“先生,我再說一遍,沒有預約不能進。”濃眉保安的語氣冷了下來,“如果您有拆遷方面的問題,請去拆遷辦咨詢,這里是周氏集團總部,不處理具體業務。”
“我父親在拆遷工地上受了重傷,現在還在醫院躺著。”李樊盯著他的眼睛,“周氏集團作為開發商,難道不該給個說法嗎?”
周圍幾個進出大樓的白領放慢了腳步,好奇地看過來。
濃眉保安臉色一沉:“先生,請注意你的言辭。工地事故有專門的調查組,如果認定是責任事故,該賠償的會賠償。但你在這里鬧事,影響我們正常辦公秩序,我們可以報警處理。”
“我沒鬧事,我只是想見周董一面。”
“周董不在。”
“那我在大廳等他。”
“不行。”保安伸手推了李樊一把,“請你馬上離開。”
這一推力道不小,李樊猝不及防,踉蹌著后退了兩步。但他練了十幾年國術,下盤極穩,瞬間就調整重心站住了。
濃眉保安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瘦削的年輕人這么穩。
李樊站穩后,沒再往前,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你們周氏集團,就是這樣對待受害者家屬的?”
“什么受害者家屬,誰知道你是不是來訛錢的。”旁邊一個年輕保安嗤笑一聲,“這年頭,想靠碰瓷發財的人多了去了。”
李樊的拳頭握緊了。
但他沒動。
父親教過他:武者,持械為兇,空手為暴。動怒之前先動腦,動手之前先問心。
“我不需要錢。”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只需要一個說法,一個公道。”
“公道?”濃眉保安笑了,笑容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小兄弟,我在這干了八年,見過太多你這樣的人了。我告訴你,這世上的公道,不是你要就有的。得看你自己配不配。”
他指了指大樓:“看見了嗎?這棟樓值多少錢?周董一分鐘賺多少錢?你父親就算真出了事,該賠多少賠多少,法律有規定。但你想要的說法?公道?對不起,周董的時間很寶貴,沒空聽你講故事。”
李樊感覺血液往頭上涌。
但他還是沒動。
“讓開。”他說。
“我要是不讓呢?”
“我會一直在這里等。”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濃眉保安揮了揮手,“請這位先生離開。”
另外三個保安立刻上前,兩人抓住李樊的胳膊,一人從背后推他。李樊身體本能地一沉,馬步扎穩,三個保安同時發力,居然沒推動他。
“喲,練家子?”濃眉保安挑了挑眉,“難怪這么橫。”
他走上前,伸手按向李樊的肩膀。這一按用了巧勁,不是蠻推,而是往下壓,想破壞李樊的重心。
李樊肩頭一抖,用了招“金蟬脫殼”,肩膀肌肉瞬間松弛又繃緊,一股柔勁順著對方的手反震回去。濃眉保安只覺得手心一麻,整條胳膊都酸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松開了手。
“好功夫。”濃眉保安臉色變了,“但這里不是比武場。”
他后退一步,從腰間抽出對講機:“隊長,門口有人鬧事,疑似練過武,請求支援。”
不到一分鐘,又有六個保安從大樓里沖出來,手里都拿著防暴盾和橡膠棍。
十個人,把李樊團團圍住。
路過的行人紛紛避開,有人拿出手機拍攝,但很快就被保安制止:“公司門口禁止拍攝,請刪除!”
李樊看著周圍這些穿著統一制服的人,看著他們手里黑色的橡膠棍,看著大樓玻璃幕墻上反射出的自己渺小的倒影。
他突然覺得很可笑。
父親教他武功時說過:國術是**技,但更是護身技。練武不是為了欺負人,是為了不讓別人欺負。
可現在,他空有一身明勁巔峰的功夫,能一拳打碎五塊磚,能一腳踢斷碗口粗的木樁,卻連一棟樓的門都進不去。
“請離開。”濃眉保安最后一次警告,“否則我們將采取強制措施。”
李樊沒說話。
他慢慢轉過身,背對著那棟銀灰色的大樓,一步一步走開了。
身后傳來保安們壓低的笑聲和議論:
“還以為多厲害呢,慫了。”
“這種愣頭青我見多了,真以為會兩下子就能橫著走?”
“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
李樊沒回頭。
他沿著人行道一直走,穿過三個路口,拐進一條小巷。巷子盡頭就是**武館的后門。
武館所在的這片老城區,馬上就要拆了。周圍的店鋪大多已經關門,墻上用紅漆畫著大大的“拆”字。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拾荒的老人在翻垃圾桶,塑料瓶和易拉罐碰撞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李樊從后門走進武館。
前堂還保持著父親出事前的樣子。正中央掛著祖師爺畫像——一位清朝末年的鏢師,據說是**國術的源頭。畫像下方是香案,香爐里積著厚厚的香灰,最后一炷香是半個月前插的,早就燒完了,只剩一小截焦黑的竹簽。
兩側墻上掛著兵器架,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十八般兵器樣樣俱全,但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地面是青石板鋪的,被幾代人的腳步磨得光滑如鏡,倒映著從高窗透進來的天光。
李樊走到練功區。
這里立著六個沙袋,最中間那個最大,里面裝的是鐵砂混合河沙,重兩百斤。父親每天都要打這個沙袋半小時,說這是“練骨力”。
李樊站在沙袋前,擺開架勢。
他沒有戴拳套,也沒有纏繃帶。父親教他打沙袋時說過:拳頭的皮肉之苦都受不了,還練什么武?
他深吸一口氣,腰馬合一,一拳轟出。
“砰!”
沙袋劇烈晃動,表面的帆布凹陷下去一個清晰的拳印。
這一拳他用的是明勁,全身力量擰成一股,從腳底升起,經過腰胯傳遞,最后集中在拳鋒。這是國術最基礎的發力方式,練到極致,一拳能有千斤之力。
父親說他練到了明勁巔峰,再往前一步,就是暗勁——力量不再浮于表面,而是能穿透物體,傷及內部。用父親的話說:“明勁打皮肉,暗勁傷筋骨。”
可李樊卡在這一步已經三年了。
“砰!砰!砰!”
他一拳接一拳地打著沙袋,每一拳都用盡全力。汗水很快浸濕了運動服,額前的頭發粘在皮膚上,呼吸變得粗重。
但他沒有停。
腦海里浮現出父親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浮現出母親半夜偷偷抹眼淚的樣子。
浮現出周氏集團大樓前保安輕蔑的眼神。
浮現出墻上那張刺眼的搬遷通知書。
“砰!”
又一拳,沙袋晃動的幅度更大了,頂部的鐵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李樊的拳頭開始滲血。
指關節的皮膚被粗糙的帆布磨破,鮮血混著汗水,在沙袋表面留下一個個暗紅色的印子。疼痛從拳面傳來,順著神經一路燒到大腦,但他反而打得更狠了。
不夠。
還不夠。
他需要力量,需要強大到能保護家人、守住家業的力量。需要強大到能讓周氏集團低頭、能讓那些穿制服的人讓開的力量。
可他沒有。
他只有這雙會流血的拳頭,和這間即將被拆掉的武館。
“啊——!”
李樊發出一聲低吼,最后一拳轟在沙袋上。
“咔嚓”一聲,懸掛沙袋的鐵鏈居然斷了!
兩百斤的沙袋轟然落地,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揚起一片灰塵。
李樊喘著粗氣,站在原地,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拳頭。疼痛此刻才真正襲來,像無數根**進骨頭里,讓他整條胳膊都在顫抖。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十一點五十八分。
快到正午了。
窗外的陽光正好從高窗斜**來,在青石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灰塵在光柱中飛舞,像無數細小的精靈。
李樊走到香案前,從抽屜里找出紗布和碘酒,準備包扎傷口。
就在這時,他感覺有點不對勁。
不是聲音,不是氣味,而是一種……感覺。
好像有什么東西在拉扯他的意識,像水底深處的漩渦,無聲無息,卻帶著無法抗拒的吸力。他抬起頭,看向祖師爺畫像。
畫像上的鏢師眼神平靜,仿佛在注視著他。
李樊眨了眨眼。
就在這一瞬間,他看見畫像的眼睛——動了。
不是真的動,而是一種錯覺。但他分明感覺到,那雙畫出來的眼睛,突然有了神采,有了重量,有了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東西。
然后,一切都變了。
時間好像凝固了。
窗外的車流聲、遠處工地的機械聲、甚至自己的呼吸聲,全都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片絕對的寂靜,靜得能聽見血液在血**流動的聲音。
李樊想動,卻發現自己動不了。
不是被束縛,而是……他的身體好像不屬于他了。意識是清醒的,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站在這里,能看見周圍的一切,但就是無法控制任何一塊肌肉。
他看見那道從高窗**來的光柱,突然扭曲了。
不是光線扭曲,是空間扭曲。
光柱中央出現了一個點,一個黑色的點。那個點迅速擴大,變成一條裂縫,一條豎立在空氣中的裂縫。裂縫邊緣閃爍著幽藍色的光,像電流,又像某種活物在蠕動。
裂縫內部是純粹的黑暗,深不見底,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
李樊想閉上眼睛,但做不到。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條裂縫越來越大,最后變成一道兩米多高、半米多寬的黑色門戶。門戶中央是旋轉的黑暗漩渦,邊緣的幽藍光芒越來越亮,照亮了整個前堂。
然后,漩渦中心傳來一股吸力。
不是物理上的吸力,而是直接作用于靈魂的拉扯。李樊感覺自己的意識被從身體里硬生生拽了出來,像拔蘿卜一樣,帶著根須撕裂的劇痛。
“不——”
他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眼前一黑,接著是天旋地轉。
無數破碎的畫面在腦海中閃過:病床上的父親、哭泣的母親、周氏大樓的玻璃幕墻、保安輕蔑的臉、沙袋上血紅的拳印、祖師爺畫像的眼睛……
最后,一切都歸于黑暗。
劇痛。
這是李樊恢復意識后的第一個感覺。
不是拳頭破皮的痛,不是膝蓋跪麻的痛,而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冰冷刺骨的痛。好像全身的骨頭都被打碎了,又用冰水泡過,每一寸神經都在尖叫。
他艱難地睜開眼睛。
視線模糊,過了好幾秒才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頭頂的帷幔。淡紫色的絲綢,繡著銀色的花紋,看起來像是某種藤蔓和花朵。帷幔從四根床柱上垂下,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床?
李樊愣了一下。
他記得自己明明在武館前堂,站在祖師爺畫像前。可現在,他躺在一張床上。
一張很大、很軟的床。
他試圖坐起來,但剛一動,胸口就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他低頭看去——
一根黑色的骨刺,正插在他的左胸上方,距離心臟只有幾寸。
骨刺大約手指粗細,通體漆黑,表面布滿細密的螺旋紋路,尖端深深沒入皮肉,只露出半截在外面。傷口周圍沒有流血,但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像被凍傷了一樣。
更詭異的是,他能感覺到一股陰寒的氣息正順著骨刺往身體里鉆,所過之處,經脈像被凍住了一樣,僵硬、麻木、失去知覺。
這是什么?
李樊的大腦一片混亂。
他抬起手——等等,這不是他的手。
這只手很白,手指纖細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干凈,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皮膚細膩光滑,連一個繭子都沒有。手腕很細,腕骨凸起,能清晰地看見淡青色的血管。
這是一只女人的手。
李樊猛地坐起來——這次他顧不上胸口的劇痛了——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絲質里衣,衣襟散開,露出鎖骨和一片白皙的肌膚。胸口那根黑色骨刺在雪白的皮膚襯托下,顯得格外刺眼。再往下看……平坦的**,纖細的腰肢……
這根本不是他的身體!
“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語,聲音出口的瞬間,又愣住了。
這聲音……清冷,悅耳,帶著一絲虛弱,但確實是女人的聲音。
李樊徹底懵了。
他環顧四周。這是一個很大的房間,古色古香。地面鋪著深色的木地板,打磨得光滑如鏡。墻壁是白色的,掛著幾幅水墨畫,畫的是山水和仙鶴。房間一角擺著一張紅木書桌,桌上放著文房四寶和幾本書。另一角有個梳妝臺,銅鏡里映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窗戶是雕花的木窗,糊著白色的窗紙。窗外有光透進來,看光線角度,應該是正午。
正午?
李樊突然想起,他在武館失去意識前,墻上的掛鐘指向十一點五十八分。
現在……難道已經過去很久了?
他掙扎著想下床,但身體虛弱得厲害,剛挪到床邊就一陣頭暈,差點摔下去。他扶住床柱,大口喘氣,胸口那根骨刺隨著呼吸微微顫動,每動一下都帶來鉆心的痛。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的腳步聲,但在這寂靜的環境中格外清晰。腳步聲停在門外,接著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冰冷,不帶任何感情:
“南宮星菀,時辰已到,該上生死臺了。”
南宮星菀?
生死臺?
李樊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門外的人等了幾秒,沒聽到回應,又重復了一遍,語氣里多了一絲不耐煩:“圣女殿下,大長老和諸位長老已在生死臺等候多時,還請莫要耽擱。”
圣女?大長老?生死臺?
每一個詞李樊都能聽懂,但連在一起,就完全無法理解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回應。說“我不是南宮星菀”?說“你們認錯人了”?還是問“這是哪里”?
就在他猶豫的這幾秒鐘,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紫色長裙的少女站在門口,大約十八九歲年紀,容貌姣好,但眉眼間帶著一股倨傲之氣。她身后還跟著兩個同樣穿紫衣的年輕女子,三人看向床上的李樊——或者說,看向這具身體——眼神復雜,有敬畏,有嫉妒,還有一絲……幸災樂禍?
紫衣少女的目光落在李樊胸口的黑色骨刺上,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圣女殿下。”她微微欠身,動作標準卻毫無敬意,“請吧。”
李樊看著她,又低頭看看自己胸口的骨刺,再看看這間完全陌生的房間。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腦海中浮現:
他,李樊,二十一世紀的國術傳人,好像……穿越了?
小說簡介
夢回紅塵的《雙界互穿:此界地球,萬族勿近》小說內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節選:武館絕境------------------------------------------,市立醫院住院部三樓,走廊盡頭的病房里只亮著一盞昏暗的床頭燈。,膝蓋抵著冰冷的水磨石地面,已經跪了整整兩個小時。他的雙手緊緊攥著父親李振國那只布滿老繭的手,那只手曾經能輕易捏碎核桃,此刻卻軟綿綿地搭在白色床單上,手背上插著輸液管,青筋凸起,皮膚松弛得像一層皺巴巴的紙。,呼吸微弱而規律,胸口隨著呼吸機的工作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