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二零一九年深秋，凌晨三點，我接到了父親打來的電話。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像是被什么東西磨鈍了，斷斷續續，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費力地挖出來的。他說：“念山，爺爺走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北京出租屋的窗前，窗外的城市依舊燈火通明，五環上的車流聲遠遠地傳過來，像一條永不停歇的河。這座城市的喧囂從不因某個人的離去而安靜半分。
我怔了很久，久到父親以為信號斷了，在那邊喊了幾聲我的名字。
“知道了，”我說，“我明天回去。”
掛掉電話，*****坐了一會兒，然后打開手機訂票。屏幕上顯示的航班很多，最早的班次早上七點多。我機械地選好票，提交，付款，然后把手機扔到一邊。
房間里很靜，靜得能聽見暖氣管道里水流的聲音。這套合租屋隔音很差，往常我會被隔壁室友的打游戲聲吵得心煩意亂，此刻***也聽不見。腦子里空蕩蕩的，像是被人抽走了什么東西，卻又說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祖父陳守義，八十一歲，在我的記憶里，他好像從來就沒有年輕過。小時候見他，他就是一副老相——頭發花白，臉上的皺紋像老城墻上的裂縫，深得能夾住光線。后來我長大了，他更老了，但那種老法好像也沒有太大變化，就像他守護了一輩子的那些老物件，舊是舊了，但舊得安穩，舊得理所當然。
我從沒想過他也會離開。
這種“沒想過”并非出于孝順或者不舍，而是因為在我的認知里，祖父和他守了一輩子的那些遺跡是一體的。驛道在那里，城墻在那里，碑刻在那里，祖父也在那里。這些東西像是被時間釘在了故鄉的土地上，理所當然地存在著，從不需要你去特意關注，也從不擔心它們會消失。
可現在，祖父走了。
那個固執了一輩子的老人，帶著他滿肚子的故事和一本泛黃的手記，靜悄悄地走了。
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怎么也睡不著。腦子里亂七八糟地閃過很多畫面——童年時祖父帶我去古驛道撿石子，他在老城墻下跟人吵架的樣子，還有他每次提起那些古碑刻時眼睛里亮起來的光。這些畫面像是被塵封了很久的老照片，突然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