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斷的傲骨:五十萬的“虛假評估”------------------------------------------江城市·城南·折骨巷·“老楚義體維修鋪”前,發出的不是清脆的滴答聲,而是一種仿佛千萬只蟲子在啃食生銹金屬的、令人牙酸的“嘶沙”聲。,除了那股常年不散的劣質靈能機油味,還混雜著一股濃烈的、帶著甜腥味的血氣——那是從周大力身后那幾個打手腰間掛著的“剝離刀”上散發出來的。這些刀刃上殘留的靈根碎屑,在雨水中正發生著微弱的氧化反應。,靜靜地站在泥濘中。他那半個碎裂的鏡片后,暗金色的數據流正如同一條條冰冷的毒蛇,在瘋狂地解析著眼前的這群**。“周大力。”,甚至因為剛剛被抽走了一年壽命而顯得有些中氣不足,但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常年手握**大權的上位者氣息,卻讓周圍嘈雜的雨聲似乎都停滯了一瞬。“你的左臂,是‘雷光三型’民用戰斗義體。但你在接口處,私自焊接了一個‘軍用級算力增壓泵’。”蘇越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周大力那條閃爍著紫色電火花的機械手臂,“這個增壓泵的出廠序列號被磨掉了,但我猜,它原本是屬于上個月在西區‘意外爆倉’的那個筑基期**隊長的吧?”。他那原本囂張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右眼角因為極度的心虛而微微抽搐。,撈外快是常態,但這涉及到“**公職人員并盜取軍用資產”,一旦被天道銀行的審計系統記錄在案,萬魔的高層為了保住名聲,絕對會第一個把他這頭“獵犬”扔進絞肉機里銷戶。“蘇越……你少**在這里詐我!”周大力咬著牙,強裝鎮定地往前踏了一步,但腳底的積水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慌亂,“老子是奉了金總的命,來這兒收楚瑤的‘肉身租金’的。****,天經地義!你一個被總行邊緣化的**狗,有什么資格查老子的底牌?!我沒有查你的底牌。”。他將傘尖像一根拐杖一樣拄在滿是油污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篤”聲。“我只是在提醒你,在審計師面前,你的每一寸骨頭,都是標好價格的‘待核銷資產’。”蘇越推了推眼鏡,那一雙深邃的黑眸,終于從周大力身上移開,越過半掩的鐵門,投向了屋內那個坐在廢銅爛鐵中央的少女。老楚義體維修鋪·屋內。唯一的光源,是楚瑤頭頂那盞由于電壓不穩而瘋狂閃爍的劣質靈能燈。
蘇越沒有理會門外那些已經拔出武器、卻因為忌憚他的權限而不敢輕易上前的打手。他無視了周大力的咆哮,徑直邁過了那道高高的、生滿鐵銹的門檻。
屋內的氣味比外面更加難聞。除了機油和灰塵,還有一股濃郁的、屬于傷口長期潰爛而得不到純凈靈氣滋養的腐臭味。
楚瑤安靜地坐在那張由幾張破舊輪椅拼湊成的手術椅上。
三年前,那個穿著一塵不染的白校服,在江城一中的劍道**上,用一套自創的“疊浪劍意”驚艷了整個市長觀禮團的驕傲天驕,此刻就像是一個被遺棄在垃圾堆里的破布娃娃。
她的右臂齊肩而斷,那個粗糙的金屬接口處,不僅滲著黑色的組織液,周圍的皮膚更是因為嚴重的“靈氣排異反應”而結滿了惡心的紫色肉瘤。她的左手,那只曾經握著長劍、不可一世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攥著一把沾滿油污的螺絲刀。
在她的腳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破爛零件——有報廢的聚靈閥、有碎裂的陣法基板、甚至還有幾個帶著血跡的、不知道從哪里撿來的劣質靈根。
這三年,為了還清父親為了填補銀行窟窿而借下的那筆“萬魔創投·靈元杠桿貸”,她在這個暗無天日的鋪子里,像一只下水道的老鼠一樣,靠著修理這些最底層的破爛,一點點地摳出那如同天文數字般的利息。
但資本的胃口,是永遠填不滿的。
今天,是最后期限。萬魔創投要的,不僅是她體內那根尚未完全枯萎的“上等水靈根”,更是她這副即便殘破、卻依然有著不錯“采補價值”的皮囊。
“蘇越。”
楚瑤看著一步步走近的男人,干裂的嘴唇微微開合,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
“你知不知道……我這三年,每天晚上做夢,都在想你會以什么樣子回來。”
楚瑤的手指猛地攥緊,那把螺絲刀深深地扎進了她自己的掌心,但她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盯著蘇越那件洗得發白的西裝,“我想過你可能飛黃騰達了,也想過你可能被那些財閥弄死了。但我唯獨沒想過,你會穿著這身代表著吃人規則的狗皮,拿著這把刀……來挖我的根。”
蘇越站在她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他能清晰地聽到楚瑤胸腔里那顆虛弱跳動的心臟,能聞到她身上那種混合著絕望與不甘的機油味。
蘇越的左手在西裝口袋里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甲刺破了掌心,那是他強行壓抑那0.01%情感反噬的唯一方式。
他沒有道歉,也沒有解釋。因為在天道銀行的監控系統下,任何一句多余的廢話,都會成為法務部判他“包庇債務人”的鐵證,到時候,他和楚瑤,誰都活不了。
“楚瑤小姐。”
蘇越的聲音冷漠、機械,如同萬年不化的玄冰,“根據《天道銀行違約資產處置條例》第104條。你名下的‘江城一中天才扶持基金’及‘萬魔創投追加杠桿貸’,已逾期1095天。本息合計:五十萬靈石。”
蘇越緩緩從公文包的夾層里,抽出了那部邊緣磨損、卻閃爍著致命紅光的POS機。
“由于你無法提供流動資金。現在,我代表總行,對你的‘本命水靈根’及‘肉身附著使用權’,執行——強制實物剝離。”
“哈哈哈哈!好!”
門外的周大力聽到這句話,興奮地大笑起來。他一腳踹在鐵門上,帶著幾個手下涌了進來。
“蘇專員,您果然是干大事的人!不愧是白行長手下的頭號獵犬!”周大力一邊**手,一邊用一種極其下流的目光在楚瑤殘破的身體上掃視,“剝離儀我已經帶來了,您只管把靈根抽出來。這小娘們兒剩下的皮囊,兄弟們帶回萬魔的‘極樂工坊’,保證能幫她把剩下的賬,用另一種方式‘還’得干干凈凈!”
楚瑤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終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沖刷著她臉上的油污,留下了兩道凄厲的白痕。
她沒有反抗。她太累了,三年的折磨,已經耗盡了她對這個世界最后一絲溫熱的幻想。她只是緩緩松開了那把沾血的螺絲刀,仰起頭,像是一只引頸受戮的天鵝。
“動手吧……蘇越。就當……當年那把傘,喂了狗。”
這句話,像是一記億萬噸重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蘇越那顆本就千瘡百孔的心臟上。
蘇越舉起了手中的POS機。
暗金色的算力光芒在昏暗的屋子里亮起,照亮了周大力貪婪的臉,也照亮了楚瑤絕望的淚痕。
就在那代表著剝離程序的紅光即將鎖定楚瑤丹田的萬分之一秒。
蘇越的右手,極其突兀地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詭異的弧線。
那部POS機并沒有按在楚瑤的腹部,而是——重重地拍在了楚瑤腳邊,那一堆滿是油污和血跡的破銅爛鐵上!
“滴——!”
一聲極其清脆、卻帶著某種狂暴邏輯的電子長鳴,在狹小的修理鋪內炸響。
周大力的笑聲戛然而止。楚瑤也猛地睜開了眼睛。
“掃描目標:廢棄陣法基板及組合零件。”
“系統判定:檢測到該批次零件內部,蘊含極其復雜的——‘未登記原創算力模型’。”
蘇越的聲音,在那一刻,陡然拔高,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傲慢與瘋狂,甚至壓過了屋外的雷鳴!
“周大力,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
蘇越一腳踩在那堆破銅爛鐵上,那雙黑框眼鏡后,暗金色的齒輪瘋狂旋轉,“楚瑤這三年在這間破屋子里,并不是在修垃圾。她利用這些廢棄的聚靈閥,將她自創的‘疊浪劍意’,強行寫入了這些廉價芯片中!這是一個能夠打破天道銀行底層算力壟斷的——‘新型分布式劍陣雛形’!”
“什么**劍陣雛形?這就是一堆垃圾!”周大力怒吼道,他隱隱感覺到了一絲不妙。
“在你們這些滿腦子只有***的**眼里,這是垃圾。”蘇越嘴角勾起一抹極度**、也極度高傲的冷笑。
“但在審計師的眼里,這是一項——‘具備無限增值潛力的無形資產’!”
蘇越的指尖在POS機那已經發燙的屏幕上瘋狂敲擊。
他在利用自己一級清算員的最高權限,強行越過江城分行的風控系統,直接連接到了天道銀行總行的“資產重估中樞”。這種行為,在金融法理上叫作“越權評估”,每一次敲擊,都在瘋狂燃燒他僅存的那兩年多的壽命!
“噗——!”
蘇越猛地咳出一大口暗金色的鮮血,血液噴濺在楚瑤那張驚駭的臉上,帶著一種灼熱的溫度。
“蘇越!!你瘋了!!快停下!你會死的!”楚瑤終于明白蘇越在干什么了。他不僅沒有要抽她的靈根,他是在用自己的命,強行給她這堆一文不值的破爛,偽造一個天價的估值!
“指令確認:主觀意愿資產重估:最高溢價啟動!”
蘇越死死咬著牙,無視了系統發出的瘋狂報警聲,重重地按下了那個確認鍵。
當——!
一聲宛如洪鐘大呂般的天道結算音,響徹了整條折骨巷。
POS機的屏幕上,那堆破爛零件的估值,從原本的“0”,瘋狂跳動:一千、一萬、十萬……
最后,死死地定格在了一個讓周大力等人兩腿發軟的數字上:
最終核定估值:500,000 靈石!
蘇越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體。他用沾滿鮮血的手背,緩緩擦去了嘴角的血跡。他俯視著周大力,眼神中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對于**的絕對鄙視。
“周大力,按照《天道破產法》第302條修訂案。”
蘇越將那張顯示著“五十萬”估值的屏幕,狠狠地懟在了周大力的臉上。
“我現在代表天道銀行,以‘技術咨詢與知識產權買斷費’的名義,正式**這批‘新型劍陣雛形’。**價五十萬靈石,即刻自動沖抵楚瑤名下的所有逾期本息!”
“從這一秒起。楚瑤,不欠萬魔創投一分錢。她,是自由的自由民。”
蘇越轉過頭,看著地上那個呆若木雞的少女,那張慘白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個極度疲憊、卻釋然到了極點的微笑。
“楚瑤。”
“當年那把傘的賬……我,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