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門在身后關上。
季云初蹲下來，雙手抱住自己的膝蓋，后背抵著墻壁。
她張開嘴，喉嚨里卻只能發出細碎的喘息聲。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個臺風天，家里停電。
江念知道她有幽閉恐懼癥，直接從公司趕回來，把蜷縮在地上的她拉進懷里，一只手按著她的后腦勺，把她的臉埋進他胸口。
他的心跳聲很穩，咚、咚、咚，像一個節拍器。
他說：“跟著我的節奏呼吸。”
季云初把臉埋進膝蓋里，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黑暗吞噬了一切刻度，只剩下她自己，和她的恐懼。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
她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越來越遠，像從很深的水底傳來。
江年推開地下室的門時，季云初側躺在地上，膝蓋蜷到胸口。
“云初！”
他把她翻過來，她的頭無力地垂向一側，雙眼緊閉，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叫醫生！”
他把她抱起來。她很輕，頭靠在他肩膀上，沒有一點力氣。
“幽閉恐懼癥引發的急性驚恐發作，導致過度換氣綜合征。長時間缺氧，加上低溫，再晚半小時就很危險了。”
“她怎么樣？”
“保持環境開闊通風，不能再關在封閉空間里了。”
江年站在那里，沒有說話。
醫生走后，他在床邊坐了很久。
即使在昏迷中，她的眉頭也是皺著的，像是連做夢都在害怕。
他伸出手，想撫平她眉間的褶皺。
手指碰到她額頭的瞬間，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整個人往被子里縮了一下。
他的手僵在半空。
季云初醒過來的時候，手背上連著吊瓶。
床頭柜上放著她的筆記本電腦。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是江年的字跡，和他幫她改論文時一樣的字跡，工工整整。
“醒了把**寫了，公關團隊等著用。”
**？
她拿起電腦，屏幕上已經建好了一個空白文檔，光標在白色的頁面上閃動。
門開了。
江年把水放在床頭柜上，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電腦。
“寫吧。”他說，“澄清一下論文的事。”
季云初看著他。
“措辭上我已經讓公關擬好了框架，你照著寫就行。會把對你的名譽傷害降到最小。喬然也答應了，對外會說這篇論文是你們兩個一起寫的。”
季云初把電腦放在膝蓋上。
“江年，”她說，“你真的看不出來那篇論文是誰寫的嗎？”
他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我的數據收集了四個月，模型跑了兩周，初稿改了七遍。”
江年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目光移開了。
他看向窗外，沉默了幾秒。
“喬然的導師看過你的發言，”他說，“覺得和她正在做的研究高度相似。”
“我問的是你。”季云初說，“你看不出來那是我的風格嗎？”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云初，”他轉回來看著她，聲音平穩，“喬然的家庭教育不允許她說謊。她不是那么卑鄙的人。我知道你現在很難接受這個事實，但——”
他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以你的水平，把論文調整一下數據模型、改改表述方式，對你來說不是什么難事。你有這個能力。可能是你備考壓力太大，一時想走捷徑，我能理解。”
他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下，和她平視。
“但現在不是嘴硬的時候，你先把**寫了，剩下的我來處理。”
他表情認真，誠懇，卻不愿意為她去看一眼監控。
他不需要證據，因為他已經認定了。
突然，新郵件的提示跳出來：
“尊敬的季云初女士：我們很高興通知您，您已被劍橋大學經濟系碩士研究生項目錄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