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太張狂了，連駙馬送給長公主的畫都敢糟蹋！”

又對丫鬟說：“你家主子呢？

出來給個交待！”

容鈺慢悠悠地走出來。

斜倚在拱門上。

“駙馬不是最會裝寬厚嗎？

“怎么？

裝不下去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

“容鈺，你曾是讀書人，該明白書畫不能輕賤。”

他挑眉不屑：“讀書人？

讀書人有什么用？”

“你也是讀書人，還不是被我壓得翻不起身。”

“再說，這些書畫是公主拿給我解悶用的，讓我隨便撕著玩，我若不照做，豈不是拂了公主的好意？”

他指指石頭懷里的畫卷。

“這一幅，嘖...好像是駙馬送長公主的及笄禮？”

記憶被拉回到李長寧十四歲那年。

太后親自為她主持笄禮。

我站在人群中，偷偷記下她的側影。

回去之后連夜畫好，裝裱，用絹帕包了三層送進宮。

一路上想了許多好聽的賀詞。

可話到嘴邊忽然就怯了，只道了句恭賀。

李長寧抱著畫看了又看，說會好好珍藏。

“這一堆，好像是長公主成年時，駙馬贈的？”

那年上元燈節，燈市如晝。

我陪著李長寧偷溜出宮。

她穿著水紅色衣裙，在人群中翩然似蝶。

我畫她的裙裾，畫她的梨渦。

一幅接一幅，畫的飛快。

怕留不下她最張揚明媚的樣子。

后來她逢人就炫耀，丹青千金難求的裴郎一晚上給我畫了十八幅小像，整整十八幅呢！

...見我陷入回憶。

容鈺嗤笑一聲。

“駙馬傾注心血畫這些。

我也不忍毀掉，可你猜公主怎么說？”

“公主說，毀了重畫就是，這些死物比不上我開心重要。”

原來，她是這樣想的啊。

也好。

既然她心疼容鈺。

那我便都讓。

畫可以讓。

駙馬之位也可以讓。

我淡淡道：“送出去的東西，與我何干。”

說完帶著石頭離開了公主府。

先回裴府，然后進宮。

把醞釀很久的“和離”兩個字說出來時。

心里仿佛一塊巨石落地。

出宮的路上，遇見了長公主。

她走得很急，臉色陰沉沉的。

一把抓住我的手：“憫之，你進宮做什么？”

“下人說，你還回了裴府一趟。”

“是不是要出賣容鈺？”

我反問：“臣為何要這么做？”

長公主愣了片刻。

“當然是，怪他撕了你的畫。”

“那些畫都是陳年舊作，紙張都泛黃了，有那么金貴嗎？”

“再說，你已經罰他跪了半日，該解氣了吧？”

我沒罰他。

但解釋，她也不會信。

我便不言語，定定地看著她。

長公主眉心蹙緊：“畫是我給的，你要怪就怪我，要怨也怨我。”

“別拿無辜的人出氣。”

“容鈺不像你，身后有太傅，有整個河東裴氏，他除了我，什么都沒有。”

我仍舊沉默。

她急了：“你到底在怕什么？

容鈺爭不過你的，駙馬永遠都會是你裴憫之！”

我沒想爭。

要爭才能擁有的東西，早就變了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