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我被一陣吵鬧聲驚醒。
陸云舟已經不在房中。
丫鬟小桃推門進來手里捧著一堆碎片。
那是我的白玉蘭花簪。
是我及笄那年父親親手雕刻送我的。
我平日里極少佩戴一直珍藏在妝匣最底層。
“夫人……”
“怎么回事？”
我接過一片碎玉斷口刺痛了指腹。
“是……是大人拿走的。”
小桃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大人說，蘇姑**琵琶曲缺個賞頭。”
“身上沒帶現銀，便回房順手拿了這個……”
“奴婢想攔，被大人踢了一腳。”
我看著小桃裙擺上的腳印。
“起來吧。”
我放下碎玉走到妝臺前。
銅鏡映出一張蒼白的臉眼下烏青嘴唇失了血色。
“去賬房支十兩銀子找個大夫看看傷。”
小桃愣住了。
“夫人，那可是老爺送您的簪子啊！”
“大人他怎么能……”
“碎了就是碎了。”
我拿起木梳一下一下梳理著長發。
發絲糾纏在一起。
“粘起來也有裂痕，不如扔了。”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陸云舟大步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月白色錦袍腰間掛著一枚羊脂玉佩。
那是蘇小小昨日在摘星樓贏來的彩頭。
“醒了？”
他目光掃過桌上的碎玉。
“不過是一根簪子，改日讓庫房再給你送幾支新的。”
“蘇小小的琵琶彈得極好，這簪子賞給她也不算辱沒。”
他走到我身后伸手想要去拿我手中的木梳。
我手腕一轉避開。
木梳磕在妝臺上發出一聲悶響。
陸云舟收回手冷下臉。
“沈知意，你又在鬧什么脾氣？”
“一根舊簪子而已，至于嗎？”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
“哪里還有半點大家閨秀的風范？”
“斤斤計較，小肚雞腸。”
我看著鏡子里的他。
眉眼依舊英挺只是眼底多了幾分涼薄。
“大人說得對。”
我放下木梳轉過身看著他。
“舊東西，確實不值錢。”
“既然蘇姑娘喜歡，那就送給她吧。”
陸云舟愣了一下隨即冷哼一聲。
“算你識相。”
“今晚宮里還有事，我不回來了。”
“你把庫房里那架焦尾琴找出來，明日我要用。”
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世間僅此一把。
我抬起眼皮。
“大人要琴做什么？”
陸云舟理了理袖口。
“小小最近在學琴，普通的琴配不上她的技藝。”
“你的琴放著也是落灰，不如借給她用幾天。”
蘇小小最擅長奪人所愛。
到了她手里的東西還能還得回來嗎？
“琴弦斷了。”
“還沒來得及修。”
陸云舟皺起眉頭。
“怎么這么巧？”
“斷了就讓人去修！明日之前必須修好！”
“沈知意，我警告你。”
“別在這件事上給我使絆子。”
“小小的生辰就要到了。”
“這琴是我答應給她的賀禮。”
昨日的煙火是預熱。
今日的簪子是賞賜。
明日的焦尾琴是賀禮。
我垂下眼簾。
“知道了。”
“我會讓人去修的。”
陸云舟滿意地點點頭。
“這就對了。”
“只要你乖乖聽話，陸夫人的位置永遠是你的。”
說完他轉身離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拿起桌上的剪刀。
走到墻角的那架古琴前。
第一根琴弦斷裂。
第二根。
……
七根琴弦根根斷裂。
血珠滾落滴在琴身上。
你要送我便送你一架斷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