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雯離開的第二天，一條視頻開始在微信群里瘋傳。

隔壁鄰居發給我的時候，還小心翼翼問了一句：“春花，這是你閨女？有什么話你們好好說啊。”

我點開視頻，林雯正坐在公婆的堂屋里。

身后是林大為的遺照。

他們依偎在一起，掉著眼淚。

林雯對著鏡頭哭，聲音哽咽得恰到好處：“那個女人，生下我就跑了，在外面混不下去又跑回來讓我爸養。”

“我爸為了給她賺燙頭發的錢，大年三十還在跑貨車！結果出了事，她卻藏起所有的賠償金，連爺爺奶奶都不肯贍養！”

視頻的最后一秒，是林雯通紅的眼睛。

“媽，當初你不肯下葬我爸的骨灰的時候，有想過今天嗎？”

視頻的播放量一夜之間突破了三百萬。

評論區炸了。

“**！”

“毒婦！”

“連死人的錢都要貪！”

我的照片被人搜出來，P上了喪盡天良四個紅字，在本地群里傳播著。

有人扒出了我的手機號，短信一條條涌了進來。

各種骯臟的**。

“李春花，你怎么不**！”

我一條條地看，看到手指發麻。

李春花，他們叫我李春花。

可是我不叫李春花。

我原本的名字已經記不太清了。

二十年前，我只是在汽車站喝了一口人販子遞來的水，再醒來的時候就在林家了。

我被賣了八百塊。

新婚夜的時候，林大為像是拆一件包裹一樣把我拆開。

我哭到眼睛流血，他卻扇了我一巴掌：“哭什么哭！你是老子花錢買來的！”

第二天，他帶我去辦***。

林大為和戶籍警說：“我媳婦腦子不太好使，記不清自己叫啥了。”

戶籍警看了我一眼，并沒有多問。

于是我就成了李春花。

此后的日子，是漫長的地獄。

我跑過四次。

第一次跑到村口就被抓回來，關在**里三天，只給我吃豬食。

第二次跑到鎮上汽車站，被林大為帶人堵住，回來后被打掉兩顆牙。

第三次我嘗試和林大為商量，想給孩子攢點錢。

我跑到了縣城，在一家早餐店打工。

然后婆婆托人帶話，說她看不好孩子，她一直發高燒，燒到四十度，嘴里一直喊媽媽。

我回去了。

那個瘦得像貓一樣的女孩燒得滾燙，看見我就哭：“媽媽，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那一聲媽媽，把我釘死在這座大山。

**次，我有逃跑的機會，但是我沒跑。

不是不想，是因為認命了。

隨著林雯越來越大，林大為確實變好了一些。

他打我少了，偶爾還給我買件新衣服。

村里人都說我終于老實了。

還夸林大為是個浪子回頭金不換的好男人。

我以為，日子就這么過下去了。

直到林大為死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老板發來的消息。

“春花，你先休息一段時間，等風頭過去再說。”

我知道他說的是什么意思，廠門口已經聚滿了想要砸我臭雞蛋的人。

老板也是為我好。

我又盯著屏幕上的林雯，看了很久。

她哭的樣子像極了我。

說話的語氣，和林大為如出一轍。

如果不是因為她，我可能早就跑出這座大山了。

可就是因為她，我選擇了留下來。

我拼命地給林雯打電話，想要解釋這一切。

她把我拉黑了。

我突然想起她八歲的時候，我想帶她去鎮上趕集。

婆婆不讓，她抱著孩子大聲嚷嚷：“你把孩子帶走不回來了怎么辦？”

周圍人都在圍觀，林大為回來后狠狠打了我一頓。

林雯站在門口，看著我被扇耳光，眼神中滿是恐懼。

那天晚上，她偷偷跑到房間，遞給我一塊糖。

她說：“爸爸是壞人！媽媽，長大了我保護你。”

她忘了這句話。

我卻永遠記得那顆糖有多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