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臉腫了三天。
這三天里，我照舊推著板車出去收破爛。
周珩開始幫我跑腿。
他借著幫我送廢鐵的名義，每天早出晚歸。
我不知道他把廢鐵送去了哪里。
但我知道，他帶回來的錢，比廢鐵本身的價格高出三倍。
“你跑的這幾個客戶不錯，給的價錢比以前高。”
我坐在油燈下，把銅錢一摞摞碼好。
他坐在陰影里，擦著手。
“嗯。”
“繼續跑，月底分你一成利。”
他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真以為，我是在幫你賣破爛？”
我把賬本合上。
“我不管你在干什么。在我這里，你就是個伙計。”
第二天一早，生了變故。
我弟弟秦小豆沒回家。
他平時在城南的碼頭扛大包。
我去碼頭找他，工頭告訴我，他被縣衙的人抓走了。
“林縣令要修南城的護城河，缺苦力。街上年輕力壯的，都被抓去頂上了。”
工頭嘆了口氣。
我推著空板車，一路跑到了縣衙。
縣衙門口站著兩個帶刀的衙役。
我塞了半吊錢，才打聽到小豆的下落。
他被分到了最苦的采石場。
那里每天都有人被石頭砸死。
我轉身往林府跑。
林鹿兒的轎子正好停在府門口。
她今天穿了一身蘇繡的羅裙，手里拿著一把團扇。
我沖過去，跪在她的轎子前。
“林小姐，求您放了我弟弟。他才十六，去采石場會沒命的。”
林鹿兒掀開轎簾。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個賣破爛的。”
她用團扇遮住半張臉。
“修河堤是造福百姓的好事，你弟弟能去，是他的福氣。”
我磕了一個頭。
額頭砸在青石板上，破了皮。
“林小姐，我愿意出錢贖他。多少錢都可以。”
林鹿兒走下轎子。
她走到我面前，繡花鞋停在我的視線里。
“錢？我林家缺你那點賣破爛的錢嗎？”
她彎下腰，貼近我的眼睛。
“不過，我今天心情好。”
“你要是愿意在林府門口學三聲狗叫。”
“我可以考慮讓我爹放了你弟弟。”
周圍路過的百姓停下腳步，指指點點。
林鹿兒眼里溢出**的笑意。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汪。”
“汪。”
“汪。”
三聲。
極其清晰，周圍百姓哄堂大笑。
“喲，瞧瞧，這秦小滿平日里算盤珠子撥得比誰都精，沒成想，這狗叫學得比正主還像呢！”
“可不是么？前日還看她為了三文錢跟張寡婦吵得臉紅脖子粗，這會兒臉都不要了。”
“嘖嘖，可憐。”
林鹿兒笑得花枝亂顫。
她用團扇拍了拍我的肩膀。
“叫得真好聽。比我家阿黃叫得還好。”
我抬起頭看著她。
“林小姐，可以放了我弟弟了嗎？”
林鹿兒收起笑容，站直了身子。
“放人？”
“我剛才說的是，可以考慮。”
“現在我考慮好了。不放。”
她轉身走向大門。
“賤骨頭，就該在采石場里多磨練磨練。”
林府的大門在我面前重重關上。
我站起身，沒有擦額頭上的血。
轉身往家走。
推開院門，周珩正坐在院子里，用一塊破布擦拭著一把短刀。
刀鋒很亮。
他看到我額頭上的血，動作停住了。
“怎么弄的？”
我走到水缸邊，洗了一把臉。
“我弟弟被抓去采石場了。”
我轉過頭看著他手里的刀。
“你很能打，對不對？”
他沒說話。
“你幫我把我弟弟救出來。”
我走到他面前，死死盯著他。
“就當是我這三個月，供你吃喝的報酬。”
周珩把刀收進刀鞘。
他站起身，比我高出一個頭。
“我現在還不能暴露身份。”
他的聲音很平靜。
“這會毀了我的全盤計劃。”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
“所以，你不救？”
他別過臉。
“不關我事。”
我點點頭。
轉身走進廚房，拿起案板上的菜刀。
“你說得對。不關你事。”
“我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