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遇險------------------------------------------。，他白天照料靈草，夜里去溪邊琢磨那一縷稀薄的靈力。日子過得比剛來時順當些——錢富不再讓他干粗活，姜石偶爾會湊過來問他“你那手是怎么長的，碰啥草啥草精神”。。他自己也解釋不清。，錢富又來找他。，換了一副鄭重其事的表情。“有趟活，敢不敢干？”。：“后山深處，有一株血靈芝。三百年份的。”。，療傷圣藥。三百年份的，拿到坊市能換一百枚聚靈丹。“你去把它采回來。”錢富說，“采回來，我分你三成。”：“那地方有妖獸吧？”：“有。鐵背狼，低階妖獸。你遇上了，就是個死。”：“所以你要躲著走。后山有一條老路，是我年輕時踩出來的，只要不偏離路線，遇不上那**。”。
錢富從懷里摸出一張泛黃的獸皮，上面畫著歪歪扭扭的路線。
“路線給你。去不去，自己選。”
龍傲宇接過獸皮，低頭看了一會兒。
“我去。”
錢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有種。活著回來，我說話算話。”
龍傲宇把獸皮揣進懷里，轉身就走。
走出幾步，姜石從旁邊竄出來，一把拽住他。
“你瘋了？鐵背狼！那可是妖獸！你一個沒有靈力的凡人，進去就是送死！”
龍傲宇看著他。
“我兩個月前，是廢材。”他說，“現在還是。可我不想再挑了。”
姜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龍傲宇拍拍他的肩膀，往后山走去。
姜石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消失在林子里，狠狠跺了跺腳。
“瘋子！”
后山的林子越走越深。
起初還能看見被人踩過的小徑，走了一個時辰后，連路都沒了。龍傲宇拿出獸皮，對照著地形，一點一點往前摸。
樹越來越粗，藤蔓越來越密。陽光被樹葉遮得嚴嚴實實，林子里暗得像傍晚。
龍傲宇握著從藥園帶出來的柴刀，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聽聽動靜。
除了鳥叫蟲鳴，什么聲音都沒有。
他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一個時辰，眼前忽然一亮。
林子到了盡頭，前方是一片山崖。崖壁上爬滿藤蔓，藤蔓縫隙里，隱約能看見一抹暗紅。
血靈芝。
龍傲宇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那一抹暗紅越來越清晰。巴掌大小，通體血紅，長在崖壁上一塊凸起的巖石下面。正是三百年份的血靈芝。
龍傲宇握緊柴刀，四下看了看。
沒有動靜。
他深吸一口氣，把柴刀別在腰間，攀著藤蔓往上爬。
爬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空氣里有一股腥臭味。
很淡，但確實有。
他低下頭，往崖底看去——
一雙綠油油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鐵背狼。
那**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就蹲在崖底一塊大石頭上。渾身鐵灰色的皮毛，脊背上一道黑色的粗線從脖子延伸到尾巴。它仰著頭，盯著崖壁上的龍傲宇，嘴里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龍傲宇的腦子空白了一瞬。
然后他猛然往上爬。
藤蔓割破手心，他感覺不到疼。只知道爬，拼命爬，爬得越快越好——
身后傳來一聲低吼。
緊接著是利爪扒拉巖石的聲音。
龍傲宇回頭一看，那**已經攀上了崖壁，四只爪子釘在巖石縫里，正朝他追來。
快得嚇人。
龍傲宇一咬牙，松開藤蔓，往下滑了一截，雙腳蹬在崖壁上一塊凸起的石頭上，借力往旁邊一蕩——
那**撲了個空，從他剛才的位置掠過，四爪在崖壁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龍傲宇趁機攀住另一根藤蔓，拼命往上爬。
手剛碰到血靈芝——
身后風聲又起。
他來不及摘，只能再次蕩開。
那**這一撲更猛，前爪幾乎擦著他的后背過去。爪尖劃過衣服，撕開三道口子，皮肉**辣地疼。
龍傲宇低頭看了一眼。
血滲出來了。
那**的眼睛更亮了。
它蹲在崖壁上，前爪扒著巖石，后腿蓄力，喉嚨里發出興奮的嗚嗚聲。
龍傲宇忽然明白了。
這東西在玩他。
它不急著一口**他，而是在等他力竭，等他流血，等他掉下去。
它是獵手。
而他，是獵物。
那一瞬間，龍傲宇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荒謬。
他是龍離風的孫子。是龍承天的長子。是曾經被寄予厚望的龍家長孫。
此刻卻像一只被困在崖壁上的蟲子，被一頭**當成了玩物。
“那就玩。”
他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他沒有再往上爬。
反而往下滑了一截。
那**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獵物會主動靠近。
就是這一愣的工夫，龍傲宇已經滑到它上方三尺處。他雙腳蹬在崖壁上，單手抓住藤蔓，另一只手從腰間抽出柴刀，狠狠劈下去！
柴刀砍在**脊背上，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鐵背狼吃痛，發出一聲凄厲的嚎叫，四爪一松，從崖壁上掉了下去。
龍傲宇看見它砸在崖底的灌木叢里，翻了個滾，又站了起來。
它仰頭看著他。
那雙綠油油的眼睛里，沒了戲弄，只剩暴怒。
然后它再次往崖壁上撲來。
這一次，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閃電。
龍傲宇來不及多想，本能地往旁邊一蕩。那**的爪子擦著他的肩膀過去，抓下一塊血肉。
疼。
疼得他差點松手。
可他沒有松。
他咬著牙，死死抓著藤蔓，趁著那**撲空的瞬間，再次揮刀——
這次砍在它后腿上。
鐵背狼發出一聲嚎叫，掉下去，又爬起來。
再撲。
再躲。
再砍。
龍傲宇記不清重復了多少次。只記得每一次揮刀，手臂都更酸一分；每一次躲閃，傷口都更多一道；每一次那**掉下去再爬起來，速度都比上一次慢一點。
可他自己的血，也在流。
流得比那**快得多。
終于，又一次被砍下去之后，鐵背狼沒有再撲。
它蹲在崖底，仰著頭，盯著龍傲宇。
龍傲宇也盯著它。
一人一狼，隔著十幾丈的距離，就這么對視著。
然后那**轉身，鉆進了林子里。
龍傲宇等了很久，確定它真的走了，才松開藤蔓，慢慢滑到崖底。
一落地，雙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他低頭看自己——衣服碎成布條，身上橫七豎八全是傷口，左肩那塊最深的，能看見里面的骨頭。
血順著腿流進鞋里，每一步都踩出濕漉漉的腳印。
“不能停。”他對自己說，“得回去。”
他扶著巖石站起來，往林子方向走。
走出幾步，又停住了。
血靈芝。
他抬頭看著崖壁上那一抹暗紅。
然后他轉身，又爬了上去。
摘下血靈芝的時候，龍傲宇的手抖得厲害。
不是怕，是失血太多，身體在抖。
他把血靈芝塞進懷里，再次滑下崖壁。
這一次落地，他直接摔在地上。
趴了好一會兒，才爬起來。
走。
得走回去。
他扶著樹干，一步一步往林子深處走去。
來時的路，已經記不清了。獸皮早就不知道掉在哪里。他只能憑著感覺，往一個方向走。
走一步，喘三口氣。
走十步，歇一會兒。
血在身后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滴在落葉上，很快就干了。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只知道天漸漸暗了。
林子里越來越黑，樹影憧憧，像無數張牙舞爪的怪物。
他的腳步越來越慢，視線越來越模糊。
又摔了一跤。
這次爬不起來了。
他趴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泥土，聞著落葉腐爛的氣味。
懷里，血靈芝硌著胸口。
他想起錢富的話——“你遇上了，就是個死”。
他遇上，打跑了。
可他還是要死了。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
意識開始模糊。
恍惚間，他聽見腳步聲。
很輕，很細碎，不像野獸。
他想抬頭看一眼，脖子卻動不了。
然后他感覺到有人在拽他。
很費力，拽一下，歇一下，再拽一下。
他想說“別拽了，你自己走吧”，可嘴唇動不了。
視線里，最后看見的是一個臟兮兮的小臉，和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眼睛看著他，說了一句話。
他聽不清說的是什么。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龍傲宇是被疼醒的。
渾身上下每一處都在疼，尤其是肩膀那塊，像有人在拿刀子剜肉。
他想動，動不了。
想睜眼，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耳邊有聲音。
很輕，像小女孩在自言自語。
“……怎么還不醒……流了那么多血……小鹿你說他會不會死……”
然后是“噗”的一聲，像什么動物噴了個響鼻。
龍傲宇拼命睜開眼睛。
入眼是一個山洞的頂，巖石縫隙里長著青苔。身下鋪著厚厚的干草，干草上有股霉味，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他偏過頭。
一個臟兮兮的小女孩蹲在他身邊，正拿著一片葉子往他嘴里喂水。見他醒了，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你醒啦！”
龍傲宇張了張嘴，喉嚨干得像要裂開。
小女孩趕緊把葉子湊到他嘴邊：“喝水喝水，小鹿都知道要多喝水。”
龍傲宇喝了幾口，嗓子總算能出聲了。
“小鹿？”
小女孩往旁邊一指。
龍傲宇順著看過去——
一只小鹿蹲在洞口，正歪著頭看他。
那鹿生得奇怪。皮毛不是尋常的棕色，而是淡淡的彩色，像被誰用顏料涂過，又褪了色。眼睛又大又圓，但眼神呆呆的，透著一股說不清的傻氣。
見龍傲宇看它，它眨了眨眼，然后把頭扭向一邊，開始舔自己的腿。
“就是它。”小女孩說，“它可厲害了，要不是它找到你，我都發現不了你。”
龍傲宇低頭看自己。
身上的傷口都被草葉敷著，有的還用布條纏著。布條是從衣服上撕下來的，看顏色，是這小女孩自己的衣服。
“你救的我？”
小女孩點頭。
“你叫什么？”
“聶小紅。”
龍傲宇沉默了一會兒。
“你怎么一個人在山里？”
小紅低下頭，不說話。
龍傲宇沒再問。
他閉上眼睛，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
龍傲宇試著動了動胳膊。還是疼，但比昨天好多了。
小紅蹲在洞口，正和小鹿說話。說是說話，其實是她一個人在說，小鹿偶爾噴個響鼻，算是回應。
“……他醒了！”小紅跑過來，“你餓不餓？我有果子。”
她從懷里摸出幾個野果，塞給龍傲宇。
龍傲宇接過果子，咬了一口。酸得牙根發軟，但確實是餓了，三兩口就吃完一個。
“你怎么一個人在山里？”他又問了一遍。
小紅這次開口了。
“我和爺爺來的。”她說，“爺爺采藥，掉進一個很深很深的山洞里，我也跟著掉進去了。然后就到這里了。”
龍傲宇愣了一下：“這里？這里是哪兒？”
小紅搖頭：“不知道。爺爺說不是原來的地方了。后來爺爺病了，死了。就剩我。再遇到小鹿。”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在說別人家的事。
龍傲宇看著她。
這小女孩最多五六歲，瘦瘦小小的，臉上身上都臟兮兮的，頭發亂成一把草。可那雙眼睛黑白分明，清亮得很。
“你一個人活了一年？”
小紅點頭。
“怎么活的？”
小紅指了指小鹿：“小鹿帶我找果子，找水。有壞人要抓小鹿，小鹿就跑，我也跑。跑著跑著，壞人就不見了。”
她頓了頓，又說：“冬天冷，我們就躲在洞里。小鹿趴在我身上，可暖和了。”
龍傲宇沉默了。
他十五歲，被送到藥園當雜役，覺得自己委屈得不行。
眼前這個五六歲的小丫頭，一個人在山里活了一年。
“你救了我。”他開口，“往后我護著你。”
小紅看著他，眨眨眼。
“真的？”
“真的。”
小紅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那你叫什么？”
“龍傲宇。”
小紅念了兩遍，記住了。
洞口，那只呆呆的小鹿抬起頭，看了龍傲宇一眼。
那一眼，不知道為什么，讓龍傲宇心里一動。
那雙眼睛雖然呆，可那一眼的瞬間，好像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
再看時，小鹿又低下頭，舔自己的腿去了。
龍傲宇搖搖頭，覺得自己失血太多，眼花了。
龍傲宇在山洞里養了七天。
七天里，小紅每天出去找果子、找水。小鹿有時候跟著去，有時候蹲在洞口發呆。
龍傲宇的傷一天天好起來。那些草葉也不知道是什么，敷上去涼涼的，傷口長得比平時快得多。
他問小紅草葉哪兒來的，小紅說小鹿叼來的。
龍傲宇看著那只呆鹿，愈發覺得這鹿不簡單。
第七天，他能下地走動了。
走出山洞，外面是一片密林。山洞藏在半山腰，被藤蔓遮著，不仔細找根本發現不了。
“這地方是你找的？”
小紅點頭：“小鹿找的。”
龍傲宇回頭看了一眼那只鹿。
它正蹲在洞口，呆呆地看著遠方。
龍傲宇順著它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沒有，只有層層疊疊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