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是打算把機場修成一座城市嗎，走起來真的很累啊!------------------------------------------，蘇空青還在睡。，就是半夢半醒地靠著窗，耳朵里塞著耳機，歌單循環到第三輪，他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聽沒聽進去。直到機身猛地一頓，輪胎擦著跑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的腦袋往前一栽，差點撞上前座的椅背。，窗外是灰蒙蒙的天。，不是灰蒙蒙——是云，低低的云，從舷窗邊掠過去，能看見云層下面隱隱約約的田地，方塊似的，整整齊齊地鋪著。綠的，黃的，還有一塊一塊的水塘，亮亮的，像是誰不小心打翻了鏡子。，把耳機摘下來。“ La***s and Gentlemen, welcome to Chengdu Shuangliu International Airport……”，中英文各一遍，然后是甜甜的川普，說了什么他沒太聽清，只聽見“地面溫度十八攝氏度”這幾個字。他下意識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短袖，外面套了件薄薄的防曬衫，登機前在上海還覺得有點涼，這會兒看著窗外那片田地，忽然覺得好像也不是很冷。。他想了想，把防曬衫脫了，疊好塞進前座背袋里的雙肩包。，正在行李架上翻東西。過道里也站滿了人，伸懶腰的，拿手機的，回頭看同伴的，亂糟糟的一片。蘇空青沒動，就那么靠著椅背，等前面的人慢慢挪。。，是二哥發來的微信：到了？：到了。：熱不熱？：十八度。：那還行。出機場了嗎？
蘇空青：還沒，等行李。
二哥：嗯，注意安全。不想擠地鐵就打車，別省那幾個錢。
蘇空青盯著最后這句話看了兩秒，沒回。
又一條消息彈出來，這次是大哥：生活費給你轉過去了，查收一下。
緊接著是銀行的通知短信，他點開看了一眼，數字后面跟著三個零。
蘇空青嘆了口氣，把手機揣回兜里。
前面的隊伍終于開始動了，他站起來，跟著人群慢慢往外走。走過廊橋，走進到達大廳，迎面就是一股溫熱的空氣——不是熱，是那種軟軟的、潮潮的、和上海不太一樣的溫。他深吸了一口氣，沒聞到什么特別的味道，但又覺得好像有什么東西不太一樣了。
行李轉盤還沒開始，他找了個空位站著，低頭看手機。
群里有人在說話，是之前加的新生群。消息一條一條往上滾，有人在問“有沒有一起組隊去學校的”，有人在發“求拉新生群”的二維碼，還有人發了張照片，說是學校門口的奶茶店，底下跟著一排“哇求定位等我來了就去”。
蘇空青看了兩眼，把群消息設成了免打擾。
他點開導航，輸入學校地址，點擊“路線”。
屏幕上跳出來幾個選項：地鐵，一個半小時，換乘兩次，八塊錢。打車，四十分鐘，一百一到一百五。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看腳邊即將要取的三個箱子。
三個。
他出門前收拾了三天，從衣服到鞋子，從護膚品到床上用品，從電腦到那一堆亂七八糟的數據線——**進來看過三次，每次都要往里再加點東西。第一次是加了兩盒他沒見過的點心，說是蘇杭特產，帶著給室友分一分。第二次是一床蠶絲被，說他宿舍的被子肯定沒家里舒服。第三次是一袋水果，讓他路上吃。
他解釋了三遍：飛機上不能帶這么多行李，托運也有限重，學校旁邊什么都能買到。
**點點頭，然后繼續往里塞。
最后三個箱子，一個28寸，兩個24寸，整整齊齊碼在玄關。**送他去機場的時候，看著那三個箱子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句：“到了給我打電話。”
蘇空青收回思緒，又看了一眼導航上的數字。
一百二到一百五。
他咬了咬后槽牙，點開打車軟件——反正三個箱子的托運也花了好幾百，不差這點錢。
行李等得比想象中久。蘇空青站在轉盤邊上，看著上面的洞口一會兒吐出一個箱子，一會兒又停半天，就這么等了快二十分鐘，才終于看見他的三個箱子一個接一個地滾出來。
他拖著三個箱子往外走。
是真的“拖”——一個箱子拉在右手，一個箱子拉在左手，第三個箱子沒辦法，只能把拉桿抽出來，架在右手那個箱子上，用胳膊肘壓著。走兩步就要調整一下，再走兩步又要調整一下，搖搖晃晃的，像一只笨拙的螃蟹。
司機早就到了，電話打過來，帶著濃濃的成都口音：“我在T2出發層哈，你出來沒得？”
“出來了出來了，”蘇空青一邊說一邊往四處張望，“我穿白色短袖，三個箱子。”
“看到你了看到你了！”
蘇空青順著聲音看過去，一個穿黑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正沖他揮手。他趕緊拖著箱子走過去，司機師傅已經打開了后備箱，三下五除二把箱子碼了進去。
“上車嘛，上車嘛。”師傅招呼著。
蘇空青拉開后座車門，坐進去，一股熱浪撲面而來——車停在外面曬了半天，里面跟蒸籠似的。師傅趕緊發動車子，把空調開到最大：“不好意思，等久了嘛，這太陽曬得兇。”
“沒事。”蘇空青說著，往后座上一靠。
車開動了，從機場的匝道繞出去，匯入主路。窗外的陽光白花花的，透過車窗照進來，在他腿上落下一塊亮斑。
確實有點曬。
他瞇起眼睛，看著窗外往后退的風景。路很寬，車很多，兩邊是各種各樣的廣告牌，寫著各種各樣的字。有些他看得懂，有些看不太懂，但大致能猜到是什么店。
車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呼呼的聲音和窗外的風聲。蘇空青把耳機戴上，隨便點開一個歌單，然后把頭靠在車窗上，閉起眼睛。
不是困，就是想閉著。
車在高速上開得很快，偶爾有顛簸，他的腦袋就跟著晃一晃，他也不管，就那么靠著。
然后他開始想一些有的沒的。
比如他為什么會在這兒。
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他想了很久。報志愿那會兒，他坐在電腦前面，一個一個地翻學校，翻到第三頁的時候，看見了這個學校。名字他沒聽說過，但分數線居然不低，他查了一下，發現是個省重點。
然后他又翻了幾頁，翻了十幾頁，翻了半個多小時，最后又翻回了這個學校。
他把它加進了志愿列表。
然后是第二個，第三個，**個。一個在北京，一個在廣州，一個在西安，還有一個在成都——就是這個。
填完那天晚上，**來他房間，問他報的什么學校。他把列表給**看，**看了一遍，眉頭皺起來了：“怎么都是外省的？”
“嗯。”
“江浙滬的學校不好嗎？”
蘇空青沒說話。
**又看了一遍，指著一個學校問：“這個，錄取希望大嗎？”
蘇空青看了一眼，是成都那個。他說：“不大，分數線挺高的。”
**點點頭，沒再說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出去了。
結果分數線出來那天，他查了三個小時沒查到，最后發現是系統崩了。等到晚上終于查出來的時候，他看著屏幕上的數字，愣了好幾秒。
比分數線高了兩分。
他后來又去查了那所學校往年的錄取線，發現今年是這幾年最低的一次——比去年低了十幾分。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然后給**發了一條消息：老媽，我好像撿漏了。
媽媽回：什么意思？
他說：我被錄取了。
媽媽發了一串感嘆號:回去記得給你外公外婆燒錢
蘇空青:？什么意思？
媽媽:應該是他們老兩口在底下求人了，你記得給他們多燒點紙錢，上下打點應該花不少人情吧。
蘇空青:……
然后**的電話就打過來了，電話里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復雜：“真被錄取了？”
“嗯。”
“成都那個？”
“嗯。”
**沉默了兩秒，最后說：“那也挺好。”
蘇空青想到這里，嘴角動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笑還是什么。他睜眼看了一下導航，還有四十多分鐘。
他想起那天媽媽知道他要去成都之后的樣子。她倒是沒說什么反對的話，就是開始給他科普各種東西，從成都的天氣到成都的美食，從學校的位置到周邊的景點，好像她早就查過似的。
后來他才知道，他查學校的那天晚上，他老媽也查了一晚上。
“那邊冬天濕冷，你得多帶點厚衣服。”
“那邊吃的辣，你到時候慢慢適應，不行就租房自己做飯。”
“那邊離川西近，有機會可以去看看，風景特別好。”
他當時聽著，嗯嗯啊啊地應著，沒太往心里去。現在坐在這輛開往學校的車上，忽然想起這些話，心里有點說不清的滋味。
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是二哥發來的：到了沒？
他回：還在車上。
二哥：多久到？
他看了看導航：還有四十分鐘。
二哥：嗯，到了說一聲。宿舍安排好了嗎？
蘇空青想了想，回道：輔導員說到了直接去宿管那邊拿鑰匙。
二哥：行。有事打電話。
蘇空青打了個“好”字，發了過去。
他把手機收起來，繼續看著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