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鳳袍加身，母儀天下，卻在冊封大典那日，被夫君——前靖王今皇上的蕭崢，賜下一碗絕育湯。
那天他親手為我戴上鳳冠，轉頭便讓人灌下那碗湯藥，笑得溫柔卻**：“阿璃，你的身子不能孕育朕的龍裔，你太強勢，擋了櫻兒的路。”
我捂著劇痛的小腹倒地，眼睜睜看著他轉身去攙扶他的白月光柳櫻兒。
我才知曉，我這個戰功赫赫、助他奪嫡的開國功臣之女，不過是柳櫻兒的替身。
柳櫻兒懷了龍種，卻怕我這個皇后母儀天下、福澤深厚，搶了她的福氣。
蕭崢不僅廢了我生育的能力，更在三日后，以“善妒謀害皇嗣”之名將我廢為庶人，打入冷宮。
他說：“留你性命，已是念及舊情。沒了后位和孩子，你才不會不知天高地厚，妄圖與櫻兒爭那唯一的圣寵。”
帶著滔天的恨意，我居然重生了，重生在初遇蕭崢時。
這輩子沒我衛家為你披荊斬棘，我看你如何奪位？如何君臨天下？
這一世，我定要將欺負我的人踩于腳下，永世不得超生。
……

我睜開眼的時候，外頭正落著雨。

雨水順著檐角滴下來，砸在青石板上，聲音碎得像那年冷宮里摔碎的瓷碗。

我盯著頭頂那方褪了色的帳子，怔了整整一盞茶的功夫。

這帳子太舊了。

舊到上面繡的蘭草都抽了絲，邊緣磨得起了毛邊。

我認得這帳子——這是衛家老宅西廂房的帳子，是我十五歲之前住的地方。

我猛地坐起來。

小腹不疼了。

那種如影隨形、深入骨髓的墜痛消失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顫抖著手按上去——沒有那道疤，沒有冷宮里太醫敷衍了事灌下藥后留下的暗傷，什么都沒有。

我的手是干凈的。

沒有冷宮里磨出來的粗糲老繭，沒有凍瘡裂開后愈合不了的疤痕。

十指纖纖，指尖微涼，是衛家嫡女十指不沾陽**的手。

“姑娘？姑娘您醒了？”

簾子被掀開，一張圓圓的、帶著幾分嬰兒肥的臉探進來。

我瞳孔驟縮。

“翠枝。”

我叫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翠枝——我十二歲那年從人牙子手里買回來的小丫鬟，跟我進王府，入皇宮，最后在冷宮里，為了給我討一口熱水喝，被看守的太監活活打死。

她死在我懷里，最后一句話是：“姑娘，下輩子翠枝還伺候您。”

“姑娘您怎么了？眼睛怎么紅了？”翠枝端著銅盆小跑過來，一臉慌張，“是不是又做噩夢了？奴婢就說嘛，那個張嬤嬤燉的安神湯不靠譜，回頭奴婢去找……”

“翠枝。”我打斷她，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今夕何夕？”

“啊？”翠枝愣了一下，掰著手指頭算，“永和十二年，三月十七……姑娘您忘了？明日衛大將軍凱旋，陛下要在城門口設宴迎接呢。老爺這回打了大勝仗，陛下高興得很，說要給衛家滿門恩賞……”

永和十二年。

我父親衛鶴鳴大破北狄凱旋那年。

那年我十六歲。

那年，我在城門口遇見了蕭崢。

一道閃電劈開天幕，照亮了整間屋子。我盯著那道白光，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翠枝嚇壞了，手忙腳亂地掏帕子：“姑娘！姑娘您別嚇奴婢啊！要不要請大夫？”

“不用。”我抬手抹掉眼淚，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時，胸腔里翻涌的那團火已經被我壓了下去。

我衛彥，前世活了二十三年，做了三年王妃、一年皇后、半年階下囚。

最后死在冷宮里，死在一個大雪天。

死的時候，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夾襖，腳上的鞋磨穿了底，十個腳趾頭凍得發黑。

冷宮的石板縫里長出枯草，我躺在那些枯草上面，看著頭頂那一小片天，想——

我衛家滿門忠烈，我父親為蕭崢的江山流干了最后一滴血，我三個哥哥戰死沙場，我衛彥為他蕭崢鞍前馬后、籌謀算計，到頭來，換來一碗絕育湯，一道廢后詔書，一座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