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后復工第二天，我無意中聽到兩名同事聊天。

“知道咱們公司工資最低的人是誰嗎？

陳然！”

“不可能吧，他不是十年老員工嗎？

而且聽說還是陸總的同學。”

“同學又怎樣？

十年沒漲過工資！”

“昨天我在財務看到工資表，他連新來的實習生都不如，而且年終獎只有一箱牛奶，笑死個人了……”我握緊了拳頭。

第一年，陸嶼銘說公司剛起步，得慢慢來。

第二年，他說公司效益不好，信誓旦旦地答應明年一定漲工資。

第三年，他說公司要發展，拍著**說明年給我百分之十的干股分紅。

……我為公司任勞任怨，拼死累活。

大餅卻啃了一年又一年。

每一次，我都以為同學一場，以為當老板不容易。

信了。

今天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被當猴耍。

既然如此。

這老同學不要也罷！

我來到陸嶼銘的辦公室，門虛掩著。

聽見敲門聲，他抬頭看見是我，臉上立刻堆起笑。

“哎呀，老陳，你來得正好！”

他繞過辦公桌迎上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昨天老家來人，帶了些手工茶，我正想著給你留一包呢。”

“來來來，坐，我給你泡一杯，嘗嘗。”

他轉身去拿茶幾上的茶具，動作熟練。

我說不用了，今天來找你有點事。

他先是一愣，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然后滿臉笑容地轉過頭，問我什么事。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帶著笑，眼角有細細的紋路，看起來誠懇又親切。

“我今天來就想問你，今年能給我漲多少工資？”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笑聲在辦公室里回蕩。

一邊笑一邊搖頭：“老陳啊老陳，你還是這么直性子，來，先喝茶，咱們慢慢聊。”

他遞過來一杯茶，茶湯清亮，香氣確實不錯。

但我沒接。

他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又自然地收回去。

把那杯茶放在自己面前，自顧自地抿了一口。

“老陳，你也知道，這兩年大環境不好，公司看著平穩，其實壓力大得很。”

他嘆了口氣，眉頭微蹙，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

“我昨天晚上還在算賬，各項開支都在漲，尤其是人工這塊……”我打斷他：“直接說數字，我到底能漲多少。”

他抬眼看了看我，笑容淡了些，但語氣依然熱絡。

“行行行，咱們老同學，不繞彎子。”

“這么著吧，今年確實困難，但你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

“等這個季度結束，咱們把業績沖一沖，到時候我給你爭取個漲幅，怎么也得讓你滿意。”

“另外，我上次跟你提的干股分紅，今年肯定落實，你放心！”

我反問：“百分之十的干股，你九年前就這么說的，但哪一年兌現過？”

陸嶼銘的笑容僵在臉上。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只有空調的嗡嗡聲。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動作慢了些，像是在組織語言。

“老陳，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在騙你似的。”

他抬起頭，表情有些委屈，“咱們認識多少年了，上學時還是同桌，我能坑你嗎？”